他知道这件事？甚至……可能参与其中？
母亲留下的证据里，为什么没有这张照片？是她没拿到，还是……她故意抽走了？她信中只字未提周文远可能与这件事有关，是不知道，还是……在保护他？或者，在保护我，不让我知道生父可能也牵扯进这样的肮脏事里？
无数可怕的猜测像毒藤一样疯狂滋生，缠绕住我的心脏。
“岁岁？岁岁！”沈明玥担忧地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心也很凉，“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我猛地回过神，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照片太模糊，备注也只是“疑为”，不能百分百确定就是周文远。年代久远，记忆可能有偏差。就算是，他也可能只是偶然路过，或者有其他正当原因。
但……这终究是一根刺。一根深深扎进刚刚开始愈合的信任里的刺。
“我没事。”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照片……先收好。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周文远。”
沈明玥凝重地点头：“我明白。这东西太敏感了。老赵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给了他一笔足以安度晚年的钱，签了保密协议，他会守口如瓶。这照片的来历，只有你知我知。”
我将塑料夹页紧紧攥在手里，那薄薄的几片纸，此刻重如千钧。
刚刚建立起来的、对新生活的所有平静期许，都被这三张小小的旧照片，投下了巨大的、摇曳不定的阴影。
周文远……你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母亲，你当年到底看到了多少，又隐瞒了多少？
我以为风暴已经过去，我正驶向宁静的新生港湾。
却没想到，最深最暗的礁石，或许一直都潜伏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
“明玥，”我抬起眼，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帮我继续查。查周文远八六年春的具体行踪。查他和林国栋在那之前，是否有过任何交集。动用你所有的资源，但要绝对隐蔽，不能让他察觉。”
沈明玥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岁岁，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如果查出来……他并不清白呢？你刚刚才……”
“我才刚刚试着接受他。”我接过她的话，声音苦涩却坚定，“所以，我更要知道全部的真相。我不能活在又一个精心编织的、充满隐瞒的‘亲情’里。我妈用一生教会我，真相或许残酷，但唯有面对，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和安全。”
沈明玥看了我许久，重重地点头：“好。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不管查到什么，保护好自己。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楼上我工作室的方向，也想到了裴野。
“我知道。”我将照片仔细收进文件袋，贴身放好，“这件事，也先不要告诉裴野。他现在事业刚回正轨，不能分心。”
和沈明玥分开，我独自回到空旷的工作室。没有开灯，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的都市夜景。
对岸陆家嘴的灯光倒映在江水中，碎成一片晃动的金色鳞片，华丽，却冰冷。就像周文远给予我的，看似完美的父爱补偿和强大庇护，其下是否也涌动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手机屏幕亮起，是周文远发来的信息：“岁岁，听说你的工作室今天正式启动了？爸爸为你骄傲。明天我让人送个小小的开业礼物过去，不许推辞。另外，周末有空吗？我一个老朋友，也是知名的商事法律专家，正好来上海，想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对你的事业应该有帮助。”
文字温和，充满关切，一如这一个月来的每一次联系。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轻轻划过。
曾几何时，这份迟来的关怀，是我灰暗人生里不敢奢求的光。现在，它就在指尖，触手可及，温暖真实。
可那三张泛黄的照片，却像三只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注视着我，拷问着我。
我该相信眼前感受到的温暖，还是怀疑那被时光掩埋的、可能存在的阴影？
最终，我回复：“谢谢爸。礼物心领了，工作室刚起步，一切从简就好。周末我看看安排，到时候联系您。”
依旧叫他“爸”。因为我内心深处，依然贪恋那一点点血缘带来的、虚幻又真实的暖意。也因为，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不想用无端的猜忌，去伤害一个可能真心想要弥补的老人。
但我没有答应立刻去见他的朋友。
我需要时间。需要消化，需要调查，需要看清。
江风从窗缝钻入，带着初春夜晚的寒意。
我抱紧双臂，感到一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孤独，再度缓缓袭来。
原来，有些战争，永远无法真正结束。它只是换了一个战场，从外界，转入内心。
从与他人的对抗，转向对真相、对人性的无尽叩问。
而我的新生，注定要在这真实与谎言、温暖与冰冷的裂隙间，艰难地萌芽，倔强地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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