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一行人带着山间寒气与怒意冲出野狼沟,疾驰回青坪镇时,天色已亮。
小镇炊烟袅袅,无人知晓数十里外的惨状。林夏来不及休整,在镇口下达连环指令。
“陈大夫,组织人手封锁去野狼沟的小路,严禁永丰庄方向的人靠近,强行闯入者即刻扣押!”
“净空师傅,带医官携石灰、艾草返回野狼沟,将尸骸焚烧深埋,消除疫源,石洞杂物一并清理。”
净空合十应承,神色沉痛却坚定。
“赵猛,集合人手检查车马武器,补充干粮。”林夏翻身上马:“我们即刻去永丰庄,赶在冯兆安察觉前将他堵在庄内!”
赵猛顾虑人手不足。
林夏冷笑道:“不是强攻,是‘拜访’。钦差探灾情、访乡贤,名正言顺。午后援兵便到,在此之前稳住他,趁机入庄查探。”她将青铜腰牌与染血黑账贴身收好,“这便是我们的拜帖。”
午时初刻,永丰庄高耸的围墙与紧闭的大门遥遥在望。
庄子戒备森严,墙头有庄丁巡逻,庄外田野荒芜,零星灾民见官服人马便惊恐躲避。
林夏放缓速度,从容行至庄门前。
门楼上庄丁骚动,一名管家带护院开侧门迎出,堆笑却暗藏警惕:“各位军爷,我家老爷卧病静养,不便见客。”
林夏端坐马上,淡淡道:“本官钦差林夏,闻冯员外乐善好施,特来拜访,亦请他为防疫尽力。”
“钦差大人!”管家脸色骤变,躬身辩解冯兆安病重,怕过病气。
“无妨,本官略通医术,可为冯员外诊治。”林夏语气转:“莫非庄内有见不得光的东西?”管家额头冒汗,慌忙入内通禀,还示意护院关上侧门。
一盏茶后,庄门重开。
身着绸衫的冯兆安率人迎出,面色红润却眼神惊惶,躬身致歉:“不知大人驾到,恕罪。在下偶染小恙,未能远迎。”
林夏打量着他,直言询问:“永州大疫,冯员外身为乡贤,如何协助防疫?”
冯兆安强笑:“早已开仓施粥,收容灾民,庄内每日消毒服药,只是怕疫情扩散,管控甚严。”
“哦?”林夏似笑非笑,“我沿途未见粥棚与灾民出入,庄门紧闭如临大敌,你的善举倒隐秘。”
冯兆安支吾辩解,称粥食由庄丁外送,灾民在庄内隔离。
林夏语气稍缓,忽又发难:“本官既来了,便入庄看看。一来探你病情,二来借鉴防疫之法,三来人马疲惫,借地方歇息。”
冯兆安笑容僵住,极力推脱庄内杂乱、气味不佳。
林夏手按剑柄,声音转冷:“本官好言相商,你三番阻拦,莫非庄内藏私?”
赵猛等人当即拔刀半出鞘,杀气弥漫。
冯兆安脸色煞白,跪倒叩首:“小人不敢!即刻开中门,恭迎大人!”
沉重庄门缓缓打开,林夏率人踏入。
庄内道路整洁、屋舍俨然,虽有药草石灰味,却无破败之象,庄丁仆役神色匆匆、避而远之。
冯兆安战战兢兢引路,林夏暗中记下庄内布局,留意到西侧院落围墙更高、守卫更密,隐约有压抑声响。
“那是什么地方?”林夏指着西侧院落。
冯兆安浑身一颤,支吾道:“是……是库房,存放粮食物资,故而加派人手。”
“正好,本官要查物资储备。”林夏步步紧逼,“带路吧,看看贵庄是否真的储备充足。”
冯兆安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再也说不出话,最后的遮羞布已然不保。
“大……大人……”冯兆安嘴唇哆嗦,冷汗浸透绸衫,支吾着库房钥匙不在身上,需去取。
林夏挑眉冷笑,目光扫过他身后凶悍的护院头目冯安:“要么你去取,要么让这位壮士去,本官在此等候。”
冯安被盯得后退半步,手摸向佩刀,气氛再度紧绷。
冯兆安见拖延无望,厉声喝令:“冯安!动手。”
冯安瞬间拔刀扑向林夏,周围护院仆役也纷纷抽出兵器,朝着兵士们疯狂扑来。
变生肘腋,赵猛怒吼着挥刀格挡,兵士们迅速结成战阵,庄内顿时刀光剑影交织,厮杀声震天。
林夏敏捷滚鞍下马,躲至马侧避过一击,面色冷峻无半分慌乱,厉声喝道:“冯兆安袭杀钦差,形同谋反,九族当诛!”
冯兆安躲在护院身后,嘶声下令灭口,已然彻底疯狂,只求拼死一搏。
庄内护院人数占优,却远不及林夏手下的精锐兵士。
赵猛刀法凌厉,死死缠住冯安,其余兵士配合默契,稳守阵脚。林夏看准时机高呼:“擒贼先擒王,拿下冯兆安!”
赵猛闻言猛攻,左臂硬挨一刀,反手斩杀两名护院,浑身浴血如煞神,直扑冯兆安。
冯兆安吓得魂飞魄散,跪地磕头求饶。此时冯安被乱刀砍倒,护院们士气崩溃,或降或逃,厮杀很快结束。
赵猛将冯兆安拖到林夏面前,林夏抽出尚方剑抵在他咽喉,冷声质问西院秘情、野狼沟尸骸及黑账的关联。
冯兆安浑身剧颤,如实招供。
西院关押着流民与买来的“货物”,野狼沟是处理病弱流民之地,他与西山黑虎寨勾结,以人换粮盐兵器,黑虎寨盘踞老君山,寨主人称黑阎王,约有二三百人。
林夏怒火滔天,下令打开西院。
铁门开启,粪便、血腥与霉烂的混合恶臭扑面而来,院内木栅栏隔成牢笼,挤满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男女老幼,不少人伤痕累累、奄奄一息,角落棚屋传来女子哭泣与男人调笑。
“立刻救人!”林夏声音嘶哑,再下令,“赵猛搜遍全庄,查抄账本、财物与违禁品,将冯兆安及其党羽严加看管!”
兵士们迅速行动,幸存者获救后嚎啕大哭,跪地谢恩,粗略清点近两百人。
搜查收获颇丰。
书房暗格找出黑虎寨往来密信账目,地窖藏有大量粮盐、兵器,暗室搜出数箱金银珠宝,铁证如山。
午后,周侍郎带领三百兵士赶到,接管防务,搜捕逃犯,安抚百姓。
林夏站在正厅前,看着被捆绑的冯兆安一众党羽,又望向获救百姓,心中毫无轻松。
冯兆安伏法只是拔除一毒瘤,老君山的黑虎寨才是更大威胁,且永州人心涣散,善后、重建、防反扑皆是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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