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轮廓并没有随着漩涡的加速而扭曲,反而在混乱的光影中逐渐凝实。
那是李振华。
不是那张黑白遗照上稍显拘谨的证件照模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满身硝烟的年轻人。
他侧身站在一条被炸得参差不齐的战壕边缘,身后是焦黑的冻土和积雪。
那件棉衣破了好几处口子,露出的棉絮像是伤口翻开的肉,但他架琴的姿势却优雅得像是在维也纳的金色大厅。
琴弓拉动。
即便隔着时空的壁垒,林默似乎也能看见那根松弛的马尾在弦上摩擦出的细小粉尘。
那种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听觉信号,而是直接顺着视神经钻进脑子里的。
悠扬,却像被砂纸打磨过,带着一种要把人的肺腑都掏空的哀伤。
林默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那片只有巴掌大的“屏幕”。
“别停……”他喉咙发干,本能地想要留住这一刻。
就在指尖触碰到表盘玻璃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斥力猛然弹开,就像把手伸进了高压电场。
“嗡!”
眼前的战壕、积雪、那个拉琴的背影,瞬间像老式电视机断电一样,收缩成一个极小的白点,随后彻底消失。
林默猛地一激灵,背后的冷汗瞬间把衬衫湿透了。
他大口喘着气,低头看向手心。
那块怀表的表盖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质感,表面竟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水波纹路,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荡漾,仿佛刚才那一幕并不是投影,而是沉在水底的真实倒影。
他忽然想起昨夜擦拭表盖时,一滴冷汗坠入凹槽,竟迟迟未散,只沿着青铜蚀刻的溪流纹路缓缓游走——原来这表盘,本就是一枚凝固的泪湖。
第二天一早,博物馆修复室的空气有些闷。
刘子阳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冲进来时,林默正在对着台灯发呆,手里捏着一把精细的镊子,镊子尖端夹着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薄铜片。
“沈清源账号封了,但‘战争柔化论’的论文刚挂上知网头条。”他把平板一推,黑眼圈深得像墨染,“他们说李振华拉琴是‘战地行为艺术’。”
林默没抬头,只是小心翼翼地用锉刀打磨着那块铜片的边缘:“子阳,帮我递一下那个清漆。”
“你听见没啊?”刘子阳把清漆罐子重重一顿,“他们现在咬死一点:真实的志愿军只知道冲锋,不可能有这种闲情逸致。这是在解构英雄!”
“那就让他们看看真正的‘闲情逸致’。”林默吹掉铜片上的金属屑,眼神平静,“你采访的那几位老兵家属,视频剪好了吗?”
刘子阳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早备好了。刚才我发的。那几个大爷说得真好——‘咱们不怕后人忘了那场仗,就怕他们觉得咱们是只会杀人的机器。咱们也是爹生娘养的,也有心里那点念想。’”
林默点了点头,终于把那块铜片塞进了琴身的缝隙里。
他指尖抚过琴箱内壁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焊痕——那是1953年沈阳乐器厂老匠人用蜂蜡+松香临时加固的印记,与他上周在志愿军后勤档案里见过的维修手记完全吻合。
这是昨晚从梦境中醒来后,他在资料堆里翻找了一夜的成果。
这把琴的音柱——连接面板与背板、传递振动的关键部件——其实早就有了内伤。
之所以之前的音色总带着一丝浑浊,是因为现代的修复材料太“新”了,缺乏那种经过岁月沉淀的韧性。
这块铜片,是从李建国老爷子——当年给李振华修过收音机的老电工——那个旧收音机的底座上拆下来的,同样是五十年代的产物,带着那个时代的金属疲劳度。
“咔哒。”
微不可查的一声脆响,铜片严丝合缝地卡住了断裂的琴码。
林默拿起琴弓,轻轻试了一个空弦音。
这一声很轻,没有那种尖锐的金属音,反而带着一种从木头纹理深处透出来的温热。
就像是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喝到了一口热水。
“这就叫声音的温度。”林默放下琴,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下午两点,封闭排练室。
他反复回放着韩雪掉笔瞬间的监控录像——那0.3秒的瞳孔震颤,与自己初见战壕时完全一致。
除了陈雨欣,赵晓菲和韩雪也被林默叫了进来。
“再试一次《思乡曲》。”林默站在墙角,手指扣住了口袋里的怀表。
陈雨欣深吸一口气,将修复完成的琴架在肩上。
这一次,她没有那些多余的肢体动作,甚至连表情都是木然的。
她只是单纯地、机械地拉动琴弓,就像林默之前教她的那样——那是为了取暖。
音符流出的瞬间,林默拇指按下表盖。
没有刺眼的强光,只有一种无形的波动以怀表为圆心,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
原本还在低头整理资料的韩雪突然打了个哆嗦,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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