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温暖的篝火,是凝固汽油弹炸开的炼狱。
火光映照出一张张年轻的脸,就在那一瞬间,那些脸庞的主人为了不暴露位置,咬碎了牙齿,把自己烧成了一块焦黑的石头。
“别动……”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为了身后的家,别动。”
全场死寂。
那一刻,一百个现代大学生的心跳频率,竟然诡异地趋同。
那个物理系男生的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木纹硌进掌心,汗液渗出,让皮肤黏腻地贴在粗糙的漆面上。
他感到一种巨大的悲伤像海啸一样拍过来,那种悲伤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我知道我会死,但我不能退”的决绝。
五分钟后,灯光亮起。
林默把手从玻璃罩上移开,怀表的震动慢慢平息。
没人说话。
那个男生脸上的口香糖早就吐了,手里攥着那个感应手环,眼泪顺着下巴滴在手背上,烫得吓人——泪珠砸落时,手背皮肤骤然一缩,那温度竟比盛夏正午的水泥地更灼人。
“谢谢。”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谢谢你们。”
这声音汇聚在一起,不大,却把展厅里原本那种浮躁的空气冲刷得干干净净。
闭幕式在下午举行。
没有红地毯,也没有剪彩用的花球。
一位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台上,手里捧着一个旧木盒——盒面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纹,边角被摩挲得油亮,散发出陈年松脂与樟脑混合的微辛气息。
他是孙政委的孙子,特意从东北赶来。
林默走过去,手里拿着那枚刚刚修复好的“信仰永存”胸章的复刻版。
“当年的原件已经碎在阵地上了。”林默把复刻章双手递过去,“这是根据您父亲的回忆,按照一比一比例复原的。”
中年男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有些颤抖。
他接过胸章,指腹摩挲着上面凸起的五角星——金属棱角分明,带着体温传导的微凉,五角星尖端却因反复抚触而温润发亮。
“爷爷走的时候,脑子已经糊涂了。”男人哽咽着,声音粗粝,“他忘了我爸叫什么,忘了家里住哪,甚至忘了自己多大岁数。但他临闭眼还在念叨:‘章呢?我的章呢?我不戴着它,到了那边,队伍不认我怎么办?’”
台下,苏晚举着相机,镜头有些模糊——取景框里,男人肩线在逆光中微微发虚,快门声轻得像一声叹息。
男人把那枚崭新的胸章郑重地别在胸口,对着台下的观众,对着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英灵,深深鞠了一躬。
腰弯下去的那一刻,林默觉得,某种一直悬在半空中的东西,终于落了地。
入夜,闭馆后的博物馆像一只沉睡的巨兽。
林默站在员工通道的门口,点了一支烟,却没抽,只是看着烟头猩红的火光在冷风中忽明忽暗——火光摇曳,映得他瞳孔里两点微颤的红,风掠过耳际,卷起几缕发丝扫在颈侧,带来细微的刺痒。
怀表就在贴身的口袋里。
哪怕隔着布料,他也能感觉到它依然在散发着余热——那热度透过衬衫、毛衣、大衣三层织物,稳稳抵在左胸下方,像一颗缓慢搏动的第二心脏。
这一次的“充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满。
那些年轻人的眼泪,孙政委孙子的鞠躬,像是最好的燃料,把怀表内部那些生锈的齿轮彻底润滑开了。
林默掏出怀表,拇指按开表盖。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蜂鸣——高频震颤钻进耳道,耳膜随之轻颤,仿佛有只透明的蜂停在鼓膜上振翅。
表盘上的指针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静止,而是疯狂地逆时针旋转起来。
表盖内侧那个原本稳定的雪花印记突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淡淡的、幽蓝色的微光。
这道光没有在这个空间停留,而是像一条灵蛇,歪歪扭扭地指向了博物馆最深处的那个方向。
那里是地下二层。
未编目文物临时库房。
林默掐灭了烟。
他裹紧大衣,转身推开了那扇通往地下的厚重铁门——铁门轴发出悠长滞涩的呻吟,冷风裹挟着地下特有的土腥、霉味与陈年纸张的微酸扑面而来,瞬间灌满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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