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如同数千根针扎进骨髓,林默猛地大喘一口气,眼前的现代修复室像碎裂的镜面般剥落,取而代之的是狭窄昏暗的坑道。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铁锈味,还夹杂着潮湿发霉的腐烂气息——那味道沉甸甸地压在舌根,泛起一阵金属腥甜;耳膜被持续低频震颤着,仿佛有千吨夯土正从头顶一寸寸砸落;皮肤裸露处刺痛锐利,像裹着冰碴的砂纸反复刮擦。
他“看见”了。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身影,军大衣里的棉絮早已板结成块,挂在身上像一层硬邦邦的铁甲,指尖拂过布面时发出干燥的窸窣声;
那只长满冻疮的手黑紫肿胀,连指关节都难以弯曲,却死死攥着半截只有拇指长的铅笔——笔杆冰凉粗粝,指腹能清晰摸到木纹沟壑与汗渍凝结的盐粒结晶;
笔尖抵在被烟火熏黑的日记本上,每一次划动都要用尽全身力气,纸面粗糙如砂砾,铅芯在摩擦中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吱嘎”声;
这根本不是写字,是在凿。
那个年轻战士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破锣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叶撕裂般的灼痛;
周围炮火震耳欲聋,但他听不见了——世界被抽成真空,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咚、咚、咚,撞得耳道嗡鸣;
他的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张纸,和胸腔里那团即将熄灭的火焰。
一定要写下来。
不能让娘以为是个孬种。
连长没撤,我也没撤。
那个念头毫无修饰,直白得像一颗带棱角的石头,狠狠砸在林默的心口。
“我……没……逃。”
那是李振邦最后的意识。
哪怕意识模糊到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这种对清白的执念依然像钉子一样钉在脑海中。
铅笔芯“啪”地一声断了——脆响在死寂中炸开,震得耳蜗微微发麻。
画面如同断电的电视屏幕,骤然熄灭。
林默身子一晃,膝盖重重磕在工作台边缘,钝痛顺着髌骨直冲太阳穴;
他顾不上疼,一把抓过桌上的速写本,手指因刚才那种极寒的通感仍在止不住地颤抖,指甲盖泛着青白,指节僵硬得无法自然屈伸;
“林老师?”赵晓菲吓了一跳,想伸手去扶。
“别动。”
林默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喉管干涩发紧,说话时牵扯着颈侧肌肉隐隐抽痛。
他闭着眼,凭着那股尚未散去的肌肉记忆,在纸上飞快地复刻出刚才看到的每一个笔触——笔尖划过纸面的阻滞感、腕部下压时小臂肌群的微颤、甚至冻疮溃口渗出的黏腻感,都原样复现。
那不是简单的字迹还原,而是将一个人临死前的绝望与尊严,硬生生地从七十年前拽回人间。
“这就是证据。”林默把那张速写纸拍在桌上,眼神中平日的温吞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掀翻桌子的狠劲,“李振邦当年日记的最后一页,碳化最严重的那部分,写的不是遗书,是申诉。”
苏晚凑过来扫了一眼,眼眶瞬间红了,紧接着狠狠骂了一句脏话。
“李思远那帮孙子,这时候还在网上带节奏。”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这帮坐在空调房里喝咖啡的人,懂什么信仰。”
赵晓菲虽然平时胆小,此刻手脚却利索得很。
她一言不发地拔下连接扫描仪的数据线,掏出一个加密硬盘插上。
“我已经把林老师刚才所有的复原过程,以及之前的考证资料,全部做了三次物理备份。”赵晓菲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云盘设了双重密码,只有我们三个人的视网膜能解开。我还给老秦打了电话——就是我那个当过兵的律师发小,他已经在路上了,专门查当年那份处分文件的程序漏洞。”
赵晓菲将加密硬盘推入扫描仪旁的旧式传真机——那是她昨夜从档案局借来的应急通道。
机器嗡鸣一声,吐出半张盖着“市档案局文史科收讫”红章的回执单,边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蓝墨水印。
“光防守不行,得进攻。”
苏晚一把抓起鼠标,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显出几分杀气。
她腕上的智能手表突然震动,弹出一条政务舆情简报推送:【“历史真相观察团”官微发布新长文,阅读量15万+,主攻方向:情感叙事消解史料严肃性】。
苏晚划开通知,指尖在标题上停顿半秒,冷笑一声:“来得倒快。”
微博上,李思远联合的那个“历史真相观察团”正闹得沸沸扬扬,置顶的一篇长文《情感不能代替事实:论历史研究的严肃性》,评论区里全是冷嘲热讽,说什么“煽情文案谁不会写”、“死无对证当然随便编”。
苏晚没有在评论区跟他们打嘴仗。
她直接在纪录片官微发起一个投票,标题只有一句话:
【如果一个战士打光了所有子弹,守到了最后一刻,但阵地还是丢了。
你觉得,这能抹杀他的英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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