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子,要是能活着回去……替我告诉组织……我要入党。”
随后,那个身影跃出了战壕,消失在漫天的炮火和风雪中——风雪声骤然拔高,裹挟着远处炮弹落地的沉闷轰鸣,震得胸腔共振。
“呼……”
林默猛地摘下护目镜,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布料紧贴脊椎,又冷又滑。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枚死寂的铜哨,手指止不住地颤抖,指腹还残留着除锈液的淡蓝色,正一下下敲击桌面,频率与幻境中周文斌的心跳完全同步。
‘调取2023年松岭县全域风速频谱数据库,’他盯着韩雪平板上跳动的音频波形,‘把-15℃以下的雪暴频段,放大3.2倍叠加进骨传导基底。
’
那个哨音,那句话,就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脑海里。
半小时后,展览策划会。
“李思远的攻势很猛,他们咬死我们没有‘声音证据’,说那些遗言都是后来文学加工的。”韩雪眉头紧锁,手里的平板显示着几条恶毒的评论。
“那就让他们听听。”林默推门进来,脸色苍白,但眼神亮得吓人。
他把那枚修复好的铜哨放在桌子中央。
“韩雪,你之前提议的‘互动装置’,我觉得可以改一下。”林默的声音有些沙哑,“不要用解说词,也不要用配乐。只要这一种声音。”
当晚,名为“血染的党证”展区连夜调整。
在展柜旁,新增了一个只有一米见方的黑色隔间。
里面没有灯光,只有一副挂在墙上的特制耳机。
那是韩雪团队结合AI语音技术和环境拟音做的尝试,但林默亲自调整了音频的频率——他把自己在“共鸣”中听到的风雪声、心跳声和那声尖锐的哨音,近乎偏执地还原了出来。
第二天,开展。
第一批观众里,有几个是抱着“打假”心态来的网络博主,举着手机直播,脸上挂着不屑的笑。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大大咧咧地走进那个黑色隔间,戴上了耳机。
“家人们,我来替大家听听,看他们编出了什么花……”
他的话没说完。
三秒钟后,黄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十秒钟后,他举着自拍杆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那不是普通的声音。
那是通过骨传导技术,混合着极寒风声的粗重喘息肺叶扩张的嘶嘶声清晰可辨,是心脏在胸腔里濒临爆裂的跳动低频震颤仿佛直接叩击耳膜,是最后那一声凄厉决绝的哨响高频撕裂感让颧骨发麻。
仿佛有一个人,正趴在你的背上,用最后的生命吹响了冲锋的号角——你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在你后颈蒸腾,又瞬间被风雪冻结。
一分半钟后,黄毛摘下耳机,踉跄着走出来。
直播间里满屏的问号:“主播咋了?”“说话啊?”“是不是太假了?”
黄毛靠在墙上,眼圈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我……我听到他的心跳了。真的……就在我耳边炸开。”
展厅里原本嘈杂的质疑声,像潮水一样退去。
苏晚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眼角有些湿润。
她转头看向林默:“这下,李思远应该闭嘴了。”
“还不够。”林默看着那枚被重新放回展柜的铜哨,目光幽深,“声音我们有了,物证我们有了。但要彻底堵住那些人的嘴,还需要一个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早已停机的座机号码。
纸条边缘有细微刮痕——那是他刚用镊子从铜哨内壁刮下的锈屑,混着指腹渗出的血,在泛黄纸面上晕开一道赭红弧线,恰好勾勒出‘松岭县’三个字的起笔。
那是他在刚才的幻境里,透过那个十七岁新兵蛋子的眼睛,看到的线索。
那个新兵,如果还活着,应该是这世上唯一听过周文斌遗言的人。
“收拾一下,”林默对身边的赵晓菲说,“我们得出一趟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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