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想要扶住他。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林默的一瞬间,那股无形的气流像电流一样窜过。
“嘟——嘟嘟——”
那是冲锋号的声音。
极为短促,却穿透了时空,带着一种绝望中的悲壮——号声里裹着雪粒撞击铜壁的噼啪声,还有一声遥远却清晰的、带着浓重山东口音的嘶吼:“上啊——!”
赵晓菲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了身后的档案柜上。
文件哗啦啦洒了一地,但她顾不上捡,只是一脸惊恐地捂着耳朵,瞳孔剧烈震颤。
“那是……什么声音?”她的声音在发抖,“林默,我刚才……我好像听到了号声,还有人在喊……”
林默缓缓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呼吸灼热而粗重。
他看着赵晓菲震惊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怀表的能量在进化。
它不再仅仅是个人的体验器,它正在变成一个真正的“投影仪”,它的共鸣范围在扩大,甚至能影响到周围这种情感纯粹、心思细腻的人。
“你没听错。”林默扶着操作台站稳,声音有些沙哑,“那是1950年的声音。”
赵晓菲呆呆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眼里的惊恐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她从没想过,那些书本上的文字,变成声音钻进耳朵里时,竟然会让人想哭——不只是悲伤,更像一种被久违的、沉重的爱意猝然击中的窒息。
“这就是你要做的策展,对吗?”赵晓菲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想让所有人都听到这个声音。”
林默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那枚胸章,眼神变得坚定无比。
“我们要改方案。”林默迅速从口袋里掏出笔,在刚打印出来的图纸上画了个圈,“把‘沉默的胸章’这个展区独立出来。我们要加一个互动装置。”
“什么装置?”
“特制骨传导耳机。”林默在图纸旁飞快地写下几个参数,“我会把‘投影’里听到的声音,结合AI技术还原语境。但这不仅仅是听觉,我要利用那个……”他指了指怀表所在的位置,虽然没明说,但赵晓菲懂了。
“其实上周测试‘声纹复原算法’时,我们就发现骨传导频段最能保留原始震颤感——只是当时没人想到,它还能承载‘活的历史’。”
“赵晓菲立刻调出服务器日志:过去72小时,修复室AI模型已迭代17版,训练数据源正是林默口述的137段‘投影’语音碎片。”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共鸣泄露,哪怕只是让观众在那一瞬间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或悲壮,那就够了。
接下来的三天,修复室成了战场。
林默和技术团队没日没夜地调试音频。
那不仅仅是简单的录音,那是林默在一次次近乎自虐的“投影”体验中,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声音。
风声、喘息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每一个分贝都带着那个年代的重量——还有冻土在脚下开裂的闷响,棉布军装摩擦的窸窣,以及远处炮弹落点传来的、沉闷如心跳的“咚……咚……”
与此同时,网上的舆论战已经进入白热化。
虽然韩雪的文章和赵晓菲的爆料扳回了一局,但李思远的水军依然在疯狂撕咬,质疑林默是在搞封建迷信,是在利用技术手段“装神弄鬼”。
热搜词条下,“松骨峰煽情骗局”的评论区已被“韩雪教授已辟谣”“智策公关工商注册号已扒出”两条置顶热评死死压住,但新刷出的“装神弄鬼”帖仍以每分钟37条的速度疯长。
直到一名特殊的“测试员”走进展区。
那位头发花白的退伍老兵,是博物馆安保大队长的父亲,被特意请来做内部体验。
老人戴上那个特制的耳机,站在防弹玻璃柜前,看着那枚锈迹斑斑的胸章。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
老人突然像标枪一样挺直了佝偻的背脊——肩胛骨绷紧的弧度,与七十年前松骨峰阵地上那个年轻班长的姿态,严丝合缝。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对着那个展柜,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那个姿势保持了很久,直到有人发现,老人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进了衣领里——温热的、咸涩的,滴在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他在旁边的留言墙上,颤颤巍巍地写下了一行字:
“我曾在战场上逃过命,但我现在想告诉你,老班长,我后来没再逃,这辈子都没逃过。”
林默站在监控器后面,看着那行字,只觉得喉咙发紧——喉结上下滚动时,牵扯着颈侧一道淡粉色的旧疤,那是少年时摔在铁轨旁留下的。
李思远哪怕雇佣再多的水军,也没法抹黑这一个敬礼的分量。
信仰这种东西,平时看不见摸不着,但只要有一点火星子,它就能在哪怕是最坚硬的岩石缝隙里,烧出一片天来。
“林老师。”赵晓菲抱着一摞新的宣传册跑过来,脸上带着熬夜后的黑眼圈,却笑得格外灿烂,“刚刚馆长签字了。‘沉默的胸章’展区,明天正式对外开放。”
林默接过宣传册,封面是一片素净的雪白,中间只有那枚胸章的特写,下面印着一行小字:
有些声音,你只有用心听,才能听见。
“苏晚呢?”林默问。
“她去接人了。”赵晓菲神秘地眨了眨眼,“她说,既然李思远想看‘真相’,她就给李思远准备了一份绝对想不到的大礼。”
林默看向窗外,上海的夜空依旧霓虹闪烁,看不见星星。
但他知道,明天,这里将会有一场跨越七十年的风雪,席卷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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