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冻裂了,缠着发黑的绷带,写字很慢——笔尖划过粗糙信纸,发出“沙…沙…”的滞涩声,像钝刀刮过朽木。
“秀兰吾妻:若我倒下,不必悲伤。告诉孩子们,爹不是为了去赢谁才死的,爹是为了咱们中国人以后再不用给谁弯腰……”
画面抖动了一下,林默感觉自己像是那个举着灯的人,光影晃动,照亮了信纸上一滴晕开的墨迹,或者是泪——那滴液体边缘微微反光,中心深褐,缓缓洇开,像一小片正在融化的冻土。
那种不甘,那种决绝,顺着铜质胸章的纹理,刻进了林默的骨头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灼痛的凹痕。
晚上八点,莫干山路M50园区。
这是一间由旧纺织车间改造的放映厅,墙皮剥落,露着红砖。
没有暖气,这倒更像那个年代了。
来了大概五十多人。
有附近大学的学生,有背着相机的自由撰稿人,还有几个穿着旧军装的老大爷——那是老杨叫来的战友。
苏晚剪辑的片子很粗糙,没有配乐,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林默上次在展厅里的原声录音。
画面结束,灯光没亮。
林默拿着扩音器走上前。他没拿稿子,手里只攥着那块怀表和胸章。
“刚才大家看到的,是被判定为‘缺乏依据’的故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有点干涩。
“我没办法给你们看那个年代的卫星云图,也没法出示孙政委的死亡证明。但我能告诉你们,他在最后时刻写了什么。”
林默举起手里的胸章。
“他说,不是为了赢,是为了不弯腰。”
怀表在那一刻震动到了极致。
这不是特技,但在场的所有人,似乎真的感觉到了一股气流。
不是风,是一种气压。
像是几万人在同一时间屏住呼吸,等着冲锋号响起的那种压迫感。
前排一个玩手机的男生突然抬起头,茫然地四处张望,仿佛听到了谁在耳边喊了一声‘向我开炮’。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老兵,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死死抓着膝盖,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呜咽。
那种情绪是会传染的。
没有煽情的背景音乐,林默只是站在那儿,复述着他在投影里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钢笔划破纸张的声音,冻硬的馒头敲在石头上的声音,还有那一笔一划写下的‘不屈服’。
人群里传出压抑的抽泣声。
结束的时候,没人鼓掌。
大家只是沉默地站起来,有人冲着林默手里的胸章深深鞠了一躬。
苏晚一直举着手机在后面直播。
屏幕上的弹幕从一开始的零星几条,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瀑布。
“我在地铁上哭成狗了。”
“这特么才叫历史!去他的缺乏依据!”
“博主,那个胸章在哪?我要去看,现在就去!”
林默走出厂房时,觉得今晚的月亮特别亮。
他打开手机,微博私信已经炸了。
一条新的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我们不是要美化战争,而是不能遗忘那些为我们负重前行的人。谢谢你,让我觉得历史是活的。”
林默看着那行字,呼出一口白气。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仅仅是个修文物的匠人,他真的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把那个年代的火种护住了。
苏晚凑过来,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脸上带着仗打赢了的兴奋:“看看这个转发量,舆论已经爆了!明天博物馆那帮人要是再敢……”
她的话没说完。
林默的手机震了一下,弹出一条特殊的私信提示。
发信人的ID很奇怪,是一串乱码,头像是一张黑白的旧照片,看构图像是某种学术研讨会的合影。
这一行字很短,没有谩骂,没有威胁,却透着一股子阴冷的血腥气:
“林先生,有些故事,还是烂在地里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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