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冲锋号,那是命。是用最后一口气顶出来的命。
“你是谁……”林默嗓子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断口处,指腹被锋利的铜茬划破了一道细口子,血珠渗进去,瞬间消失在黑绿色的铜锈里。
三天后。
苏晚的工作室里乱得像个刚被打劫过的便利店。
满地都是废纸团,打印机“嗡嗡”地吐着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速溶咖啡味和红油面皮味——焦香辣气直冲鼻腔,混着纸张霉味与静电的微臭。
“找到了!”
赵晓菲顶着鸡窝头,从一堆发黄的旧档案里探出脑袋,手里举着一张只有巴掌大的黑白照片。
那是从丹东那边传真过来的,像素模糊,全是噪点。
照片背面隐约能辨认出两行钢笔字:
【刘志远,原三团文工团二胡手,1950年10月下旬随团赴朝,战地整编时补入二连司号班。】
“文工团……”林默盯着那行字,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拉二胡的手,去吹冲锋号。”
苏晚叼着半根没吃完的能量棒,凑过来扫了一眼,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查到了后续。二连在那个山头打光了,战后统计只有三个幸存者,都是重伤员。没人记得司号员最后怎么样,档案上只写了‘失踪’。”
失踪。
在那个年代,这两个字往往意味着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
“还有亲属吗?”林默问。
“有个弟弟,叫刘建国。”苏晚把平板递过来,“就在上海,住在虹口的一个老弄堂里。”
老式弄堂的过道狭窄逼仄,头顶上晾晒的床单像万国旗一样遮住了阳光——棉布吸饱了水汽,沉甸甸地低垂着,散发出淡淡的皂角味与陈年纤维的微酸。
空气里混杂着煎带鱼的油烟味和下水道的潮气——鱼油在铁锅里爆开的焦香、海腥气、以及阴沟返上来的、微带硫磺味的湿腐气息,在闷热中胶着缠绕。
林默敲响那扇掉漆的绿木门时,心里还在打鼓。
如果对方拒绝呢?
如果对方根本不想提那段往事呢?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精瘦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还捏着半个收音机零件——金属触感冰凉,边缘有细小的毛刺,蹭过指腹微微发痒。
听到“刘志远”三个字的时候,老人手里的零件“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十分钟后。
狭小的客厅里,老人从那个带锁的抽屉深处,翻出了一个铁皮饼干盒。
盒子打开,里面只有一封信。
信封已经脆得像酥皮,连邮票都没贴。
“那时候他在文工团,其实胆子特别小。”刘建国的手一直在抖,像是得了帕金森,但捏着信角的力度却很大——手背青筋凸起,指甲泛白,纸边被掐出细小的月牙形凹痕。
“他说上战场怕听炮响。后来部队缺人,司号员死得最快,没人顶得上,他就去了。”
老人眼眶红了,喉咙里发出浑浊的痰音:“走之前他写了这封信,没寄出去,是后来同乡捎回来的。信里说……他说只要号声还在,阵地就不会丢。”
林默看着那封信。
字迹很娟秀,像个女学生写的——墨色略浅,笔画纤细却力透纸背,纸页边缘有被反复摩挲留下的毛边与淡淡汗渍印。
谁能想到写这字的人,后来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用半截身子吹响了最后的冲锋。
“同志……”刘建国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默,像是要把他看穿,“我就想问一句,那时候……他吹响了吗?”
这个问题像把锤子,砸在林默心口。
在那段影像里,刘志远直到被炸碎的前一秒,都没有把号嘴吐出来。
“吹响了。”林默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哪怕号断了,他也吹响了。他是最后倒下的。”
老人的肩膀塌了下去。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下来,滴在那个铁皮盒子上——泪珠滚烫,砸在冰冷铁皮上,发出极轻微的“滋”一声,蒸腾起一缕几乎不可见的白气。
“那就好……那就好啊。没给老刘家丢人。”
从弄堂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光晕边缘毛茸茸的,像蒙着一层旧玻璃的雾气;晚风拂过脖颈,带着城市余温与梧桐叶的微涩气息。
林默刚坐进车里,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赵晓菲发来的链接,附带了一个愤怒的表情包。
标题很刺眼:《所谓无名英雄,不过是情绪营销》。
又是李思远。
这家伙就像是一条闻着味儿来的秃鹫。
文章写得很刁钻:“近日某‘网红修复师’又开始炒作不知名烈士。我们要警惕这种把战争苦难当成流量密码的行为。烈士的血是热的,但有些人的人血馒头是凉的……”
评论区里乌烟瘴气。
“现在的网红为了火真是没下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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