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青年历史论坛设在市文化中心。
聚光灯有些刺眼,台下坐满了大学生和年轻白领。
林默站在讲台中央,有些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金属话筒冰凉,指尖触到一道细微划痕。
以前这种场合他是能躲则躲,但今天,他必须站在这里。
他没拿稿子。
身后的大屏幕上,只放了一张照片——就是王德胜那张沾着血迹、在风雪中笑得灿烂的黑白照;相纸表面有细密划痕,光影交界处泛着柔焦的毛边,仿佛刚从旧信封里抽出。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做这些老掉牙的修复工作。”
林默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清冷,但笃定。
“在互联网上,有人质疑数据的真实性,有人用现在的逻辑去解构当年的牺牲。他们说,人是趋利避害的动物,哪有人会傻到为了别人去死。”
台下原本细碎的交谈声消失了。
林默转过身,指着那张照片。
“但在我刚才讲的故事里,那个叫王德胜的只有22岁。他怕冷,怕疼,也想回家抱抱还没过门的媳妇。但他最后留在这个世界上的表情,是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双双年轻的眼睛——前排女生攥紧的拳头,后排男生微微发红的眼角,都在顶灯下泛着湿润的光。
“他们不是教科书里冰冷的名字,也不是英雄名单上的一串数字。他们是有血有肉的人,会哭会笑,会想家。他们的信仰不是虚无缥缈的口号,而是用一生去守护另一个人的未来——也就是我们现在的未来。”
雷鸣般的掌声没有立刻响起,取而代之的是长达数秒的、死一般的寂静——连空调送风的嘶嘶声都清晰可闻。
然后,是一个人站了起来,接着是一片,最后全场起立。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震得林默耳膜嗡嗡作响,胸腔共振着低沉的鼓点。
回到后台休息室,林默觉得有些虚脱。
他拧开一瓶水,刚喝了一口,视线落在了桌上那本关于长津湖战役的画册上。
那是一张并不清晰的集体照,拍摄于入朝前。
鬼使神差地,林默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照片中某个模糊的战士脸庞——指腹擦过哑光铜版纸,微糙,微凉,像触到一块久埋地下的旧铜。
没有任何眩晕,没有耳鸣。
就在指尖触碰纸面的瞬间,一股凛冽的风雪气息毫无征兆地充满了整个休息室——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带着冰晶颗粒感的冷风拂过耳后,旱烟辛辣的焦苦味钻进鼻腔,甚至能感到左肩被粗布背包带勒出的深痕正隐隐发烫。
这种感觉极其清晰,却又并不干扰他对现实的感知。
“双重叠加……”林默喃喃自语,
只要他的意念足够强,只需轻轻触碰,他就能随时随地“读取”历史的切片。
怀表不再是一个被动的接收器,它因为林默完成了王德胜的遗愿,进化成了一个主动的“历史探针”。
这不仅仅是记录,这是让历史在任何时刻、任何地点重新“活”过来的能力。
一周后,王德胜的专题展在博物馆的一楼偏厅开幕。
展柜里,那张被修复平整的黑白照片,与一枚褪色的军功章并列摆放。
玻璃倒映出林默的脸,也倒映出窗外纷纷扬扬飘落的初雪——雪片撞在玻璃上,瞬时化开,留下蜿蜒水痕,像一道未干的泪。
“有些人,从未被忘记。”林默低声念道。
【展览开幕后的第三天清晨,安保人员在库房交接时登记了一个来自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遗物整理项目的特殊包裹。
馆长在晨会后亲自拆检:快递箱外层覆着未干的褐色泥浆,掀开防水膜,一股浓重的、混合着冻土腥气与铁锈锈蚀的潮湿冷意扑面而来;内衬是发硬的旧军毯,裹着一本残破的牛皮纸日记本,扉页上“林振河”三字被水渍洇染得半隐半现,墨色在泛黄纸面上浮凸如刻;他指尖抚过那三个字时,纸页边缘翘起,露出底下一层更薄的、近乎透明的描图纸——上面用炭笔勾着半张合影:两个年轻士兵并肩而立,一人是王德胜,另一人戴着军帽,面容模糊,但胸前编号牌在晨光里反射出一点冷硬的银光。】
三天后,初雪未歇,展厅的自动门无声滑开,馆长裹着厚大衣,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刚拆封的、沾着泥土气息的快递箱。
“小林,你来一下。”馆长的神色异常凝重,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刚才沈阳烈士陵园那边转寄过来一批最新的出土遗物。清理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个东西,可能和你爷爷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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