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么？”
谢墨寒的手搭在金属门上，指腹贴着表面。
她偏头看了陈起一眼。
陈起的手背在身后，指尖正在被一层肉色的东西缓慢覆盖，在指节上凝成一层薄薄的膜。
他对谢墨寒轻轻点了点头。
阿雅将秦溪护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像母鸡护崽那样挡在秦溪身前。
谢墨寒的指尖微微施加力道。
金属门在她手中发出一声门轴转动的闷响，那道缝隙从窄到宽，缓慢打开。
门朝着两侧退开，铰链发出低沉的嘶吼。
所有人同时沉肩，双脚偏移拉开站位。
谢墨寒陈起在前，阿雅和秦溪在更远的角落。
四个人站成了一个不规则的菱形。
门后的景象显露出来。
四周的光线突然黯淡了下来。
长廊里的灯光亮得刺眼，而这扇门后面的空间像是把光都吞了进去。
右侧墙壁上嵌着一个椭圆形的发光装置，铜黄色的金属结构把它固定在墙面上，像一只琥珀色的眼睛。
金属边框上有细密的纹路，铸造时留下的砂眼投下阴影。内部罩了一层乳白色的、类似塑料的材质，光线从这层材质的后面幽幽地散发出来，像阴天透过云层的日光。
这里似乎是一处平台。
地面灰白色的石砖缝隙里填满了灰浆，个别砖块的边角已经碎裂了，露出底部的黑色。
前方和左侧的位置都被细长的金属栅栏围起来，排列得很密，透过栅栏能看到下面的空间。
平台中间每隔两米就会树立一道金属屏风。
屏风的高度大约一米五，边框铜黄。屏风之间的区域摆放着石桌石凳，桌面上的盘子里还盛着一些糕点类的东西，已经干裂成龟壳状，边缘翘起。
出口在这平台的尽头，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的深处传来某种气体的声响，像什么东西在呼吸。
一股股透明的热浪从石阶的方向隐隐浮起，空气在热浪中扭曲。
谢墨寒突然皱眉，举起右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所有人都停住了。
谢墨寒朝着栅栏走近一步。
鞋尖贴着栅栏的底部，微微弯腰，从铁条之间的缝隙中往下看。
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从左到右地扫视，观察了一会。
然后她转过头，朝着石阶的方向挪了挪下巴，慢慢朝那走去。
四人在后面跟随着她的脚步。
石阶的深度有七米左右。
二十三级台阶，每一级都偏高，如果人从下往上走时就需要抬高膝盖。
石阶的底部连接着一片更大的区域。
空间在眼前打开，正对面的墙壁上镶嵌着三个红锈色的齿轮，直径大约两米，互相咬合，缓慢地转动。
每一个齿尖嵌进下一个齿槽里，发出节奏的咔咔声。
墙内同时传出低频的铰链晃动，像有巨大的东西在墙壁另一侧移动。
她们从石阶上走下来，来到底层。
陈起注意到右侧的角落里有两根从天花板贯穿到地面的金属管道。
造型上细下粗，管道的最下端膨大成一个圆形的底座，用铆钉固定在石砖地面上。
中央管身上有一排排密集的条状透气孔，白色的蒸汽从孔内呜呜地吐出，一缕缕弥漫在上空。升到大约两米的高度就散开了，变成一层薄薄的雾。
谢墨寒走到两个管道之间，蒸汽在她身体两侧散开。
她的轮廓在雾里模糊了一瞬，然后看到了一张奇怪的石桌。
桌面是黑色的石头，打磨平整，上面布满了灼烧的焦黑印记。
桌上放着大大小小、各种造型的玻璃器皿。有的像烧瓶，瓶颈细长，弯曲成S形。有的像酒杯，杯口敞开着，透光度很高。还有有的像鱼缸，方方正正，四个角磨成了圆弧。
这些器皿内盛着淡紫色和绿色的液体，看着非常黏稠，像糖浆之类的东西。还有的颜色更为诡异的液体，里面冒起细小的气泡，在液面破裂，仿佛还在沸腾。
“这是什么？”阿雅悄悄探出脑袋，从谢墨寒的肩膀后面看过去，眼睛瞪得很大。
“不知道，别碰。”谢墨寒伸手按住了阿雅的头顶，把她探出去的脑袋按了回去，“看着不太稳定。”
“我就看看……”阿雅小声嘀咕着，揉了揉被按过的头顶。
她小跑回秦溪身旁，后面环抱住秦溪的腰，像个树懒似的挂在秦溪身上。
秦溪被她勒得往后仰了一下，但没有推开她，伸手拍了拍她环在腰前的手背。
“这附近应该没人……”陈起站在另一侧狭小的通道前。
通道的入口很窄，两侧的墙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刻痕。他倚着墙壁，耳朵贴着石面闭上眼睛听了几秒。
四人按照队形继续朝通道内深入。
阿雅从秦溪身上松开，回到侧翼的位置。
左侧贴墙放着两个顶到天花板的开放柜，每一层隔板都是用整块石板嵌进去的，上面摆满了黄铜材质的箱子和石罐。
铜箱的表面上了一层淡淡的绿锈，石罐的罐口封着一层干枯的薄膜，能看到里面卷成筒状的纸张，纸张已经发黄了，有些碎屑散落在罐边。
整个空间内，每一处石壁上，都雕刻着大量陌生的符号和图腾。
图案的线条连贯，一笔下来，中间没有停顿。
有些笔画苍劲，末端带着尖锐的收笔，像是某种文字。有的则更为象形，线条圆润，勾勒出一种生物的轮廓，像鸟，像鱼，像人，各种各样的都有，和甲骨文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个地下建筑十分古老，有些墙角的位置已经坍塌了，巨大的碎石从天花上脱落，堆在地面。那些碎石看起来被人简单归拢过，整理出了一个整齐的轮廓。
“等一下。”
阿雅突然开口。
队伍停了下来，谢墨寒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们要不要把它藏这里先？带着万一醒了……”阿雅提起手里的侏儒人质。那个侏儒的身体软塌塌的，四肢垂落了下来，仿佛一只被人拎着后颈的猫。
她用手肘努了努，朝那堆石块残骸的方向偏了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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