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娘子,”一位中年男子站起来,拱手道,“在下斗胆请教——这望江楼修得固然是好,可我等愚钝,实在看不懂那‘光影术’是何道理。娘子可否当众演示一番,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这话说得客气,但陈巧儿听得出来,其中多少带着几分考校的意思。她看了一眼那人,记得他是城中另一家营造作坊的掌墨师傅,姓孙,据说与李员外来往甚密。
周大人微微皱眉:“孙师傅,今日是庆功宴,何必……”
“周大人,”陈巧儿打断他,站起身来,“孙师傅说得对。技艺之道,本就该公开切磋,共同进步。既然孙师傅想看看,那巧儿就献丑了。”
她走到桌前,拿起一个空碗,又让七姑去取了几根筷子来。众人不明所以,都伸长了脖子看。
陈巧儿将筷子斜插在碗中,调整了几个角度,然后端起一碗酒,沿着筷子的缝隙缓缓倒下。酒液穿过筷子,落在桌上,竟然形成了一道道明暗交错的纹路,与方才望江楼上的光影如出一辙。
“诸位请看,”陈巧儿指着碗中的筷子,“这筷子就是凤凰的羽毛,这酒液就是阳光。每一根筷子的角度不同,酒液流下的路径就不同,投影自然也不同。说穿了,不过是一个‘斜’字罢了。”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鼓掌。
那孙师傅脸色青白交加,勉强挤出一个笑:“陈娘子果然高明。只是这雕虫小技,怕也当不得什么大用吧?”
陈巧儿定定地看着他:“孙师傅觉得,什么才算大用?”
孙师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自然是……是建桥修路、兴修水利之类。”
“那孙师傅可知,”陈巧儿走到他面前,“这光影术的原理,与测量水位、计算水压之法,本是同源?我前些日子去城郊看过那几架老水车,若用此法改良,至少能多引三成水,少费一半力。”
孙师傅彻底哑口无言。
周大人霍然起身:“此言当真?”
陈巧儿点点头:“周大人若信得过,巧儿愿立军令状。”
夜幕降临时,宴席还未散场。
周大人兴致高涨,命人在楼前点起了篝火。火光映着新修的望江楼,将那双凤朝阳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空地上,随着火焰跳动,当真像是在翩翩起舞。
花七姑不知何时换了衣裳——一袭水红色的襦裙,腰间系着宽宽的锦带,长发披散下来,只在额前结了一个小巧的坠子。她抱着琵琶,缓缓走到篝火旁。
人群安静下来。
七姑轻轻拨动琴弦,声音清脆得像山间的溪水。她开口唱道: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
朝如青丝暮成雪……”
这是李白的《将进酒》,但被她改了调子,唱得婉转低回,不似饮酒的豪迈,倒像是对着逝去的时光轻轻叹息。
陈巧儿站在人群外,看着火光中七姑的身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她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陌生世界时的惶恐与孤独,想起那些被人轻视、被人嘲笑的日夜,想起无数个深夜对着油灯啃鲁大师笔记的辛苦。如果不是遇见七姑,如果不是每次想要放弃时,七姑都只是静静陪在身边,偶尔说一句“再试试”,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今天。
七姑的歌声一转,变得轻快起来:
“人生得意须尽欢,
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
千金散尽还复来……”
她一边唱,一边舞动起来。水红的裙摆在火光中翻飞,琵琶声时而急促如雨,时而舒缓如风。她不是在跳舞,她是在用身体写字,写这些日子的酸甜苦辣,写两个女子在这陌生城池里跌跌撞撞却始终不曾低头的倔强。
有人开始叫好,有人跟着打拍子,渐渐地,叫好声汇成一片。
陈巧儿没有叫。她就那么站着,看着七姑,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眼眶里却有什么在打转。
七姑的舞越来越快,琵琶声越来越急,到了最后,只听“铮”的一声,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她单膝跪地,手臂高高扬起,整个人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篝火“噼啪”一声,溅起的火星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寂静持续了三息,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七姑站起身,微微喘息着,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陈巧儿。她们隔着篝火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但她们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今夜之后,陈巧儿是“巧工娘子”,花七姑是“茶舞仙子”。她们的名字,会传遍整个沂州。
人群散尽时,已经是亥时三刻。
陈巧儿和花七姑并排坐在望江楼的台阶上,面前是渐渐熄灭的篝火,背后是巍峨的楼阁。
“冷吗?”陈巧儿问。
“不冷。”七姑说,却还是往她身边靠了靠。
陈巧儿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两人依偎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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