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这副模样，郝奇心中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他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让她沉浸在自怜自艾中，于是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带着一种回忆往事的调侃：“不过，话说回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地想一想，好像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你姐姐陈露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突然提起陈露，让陈淑仪愕然抬头。
“她啊，如果有平行时空，某种程度上可能是唯一一个喜欢那个时空里没有获得‘机遇’的我的女人。”
郝奇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看透的了然，“而事实上，不管是哪个时空的我都一直觉得，她只是把我当成了她曾经某个求而不得的美好向往的替代品，大概率会在满足她一段时间的新鲜感和征服欲后，被她玩腻了，就像丢弃一件过时的玩具一样，毫不留情地丢弃掉。”
陈淑仪虽然早熟，毕竟还是个未谙世事的少女，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后心头莫名地一紧。
郝奇似乎觉得这个比喻很有趣，又开起了玩笑：“你想想看，如果那个平行时空里倒霉的郝奇，恰巧不光遇见了你姐姐这只‘黑月光’，还不幸地遇见了你这道‘白月光’……”他笑着看向陈淑仪，“那对他来说，简直是冰火两重天的极致体验了。”
“你是他遥不可及、只能在梦里仰望的白月光，而你姐姐陈露，就是把他烧得遍体鳞伤、然后一脚踹开，让他认清现实的黑月光。哈哈。”
这个“白月光与黑月光”的比喻，带着一种荒诞又残忍的浪漫，让陈淑仪在感到一丝心疼那个“平行时空郝奇”的同时，又不由得对那个假设中的“白月光”身份，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向往和代入感。
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带着一丝急切和好奇：“那……这个时空的郝奇呢？”
问完，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太过唐突，也太过于执着于一个答案。似乎多少有些交浅言深了。
郝奇看着她那双写满紧张和期待的眼睛，突然坏坏地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玩世不恭，还有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真实。
“这个时空的郝奇啊，”他拖长了语调，仿佛在宣布一个重大秘密，“那可是一个不折不扣、如假包换的大渣男哦！”
陈淑仪愣住了。
郝奇掰着手指头，数落着自己的“罪状”，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看见漂亮女孩子，只要符合我的审美和标准，我就想靠近，想欣赏，甚至……想占有。但我似乎总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他耸了耸肩，一脸“我就是这样，你能拿我怎样”的无赖表情。
这番自我剖析，堪称惊世骇俗。任何一个对郝奇抱有幻想的女性，听到这番话，恐怕都会心碎一地，或者愤然离席。这完全颠覆了他平日里那种沉稳、睿智、甚至带着学者光环的形象。
陈淑仪的心，在听到“不负责”三个字时，猛地沉了下去。不切实际的期望还未蔓延便有一股尖锐的疼痛伴随着巨大的失落感席卷而来。
她设想过很多种答案，却唯独没想过，他会如此直白、如此彻底地自我否定。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怔怔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受伤的情绪。
看着她瞬间苍白的小脸和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郝奇知道自己的“渣男宣言”起到了效果。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反应。
他“渣”，但又不完全“渣”，也完全不是那种纯粹为了把人骗上床的“渣”。
他所说的“不负责”与一般意义上的不负责也相去甚远，至于事实如何，全凭这些莺莺燕燕怎么看待。
而现在，如果他身边注定要聚集一些人，那么他希望这些人，至少能接受他最真实、最不堪的一面，而不是只迷恋他外在展现的各种光环。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陈淑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眼眶里的湿意逼了回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精致的骨瓷餐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内心经历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起身离开，远离这个危险又无情的男人。
但情感，那份早已深种的不甘、依赖、崇拜以及被他看穿本质后产生的奇异共鸣，却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她，让她无法动弹。
最终，她抬起头，眼中虽然还有未散尽的难过，却多了一丝倔强和……认命般的坦然。
她轻轻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我……我知道了。”
她没有指责，没有质问，只是接受了这个她并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郝奇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似乎再次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我可真是个混蛋，伤了林清浅那样的好女孩还不够还要招惹一个。
他端起一杯茶水，抿了一口，然后放下，仿佛刚才那段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一般，语气自然地发出了下一个邀请：“怎么样？要不要跟我这个渣男，去海边转转？”
这个邀请是如此突兀，又如此顺理成章。仿佛在说，即使我是渣男，即使我可能不会对你负责，但此刻，我想带你去看看夜晚的海，你愿意吗？
陈淑仪几乎没有犹豫，几乎是本能地，点了点头，发出一个轻若蚊蚋的音节：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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