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远不止资料上写的四十三岁。
“郝先生,这位是宋振国老师。”
赢驷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丝介绍的口吻,先前的轻视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丝探究和职业化的介绍。
“原宝钢业余文工团骨干,演了十几年话剧,后来……厂子转型,文工团解散了。”
“这些年,在影视城做特约演员,戏……很稳。”
他用了“稳”这个字,没有用“好”,却比任何华丽的词藻都更有分量。
评审席上有轻微的气息流动,但没人出声。
宋振国走到绿幕中央指定位置,站定,微微垂着头。
他没看评审席,没看镜头,目光落在地面某一点上,仿佛在数着脚下的灰尘。
棚里明亮得近乎奢侈的灯光打在他身上,那身旧工装和周围现代化的绿幕设备形成刺眼的反差。
他像是一块从旧时代滚落至此的顽石。
“试哪段?”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器。
执行导演连忙道:“就刚才那段!佟将军部署作战!南苑!”
宋振国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缓缓抬起头。肩膀几不可察地向上提了一下,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枷锁,又像是将千斤重担重新扛起。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夸张的肢体,他只是站在那里。
然而就在他抬头的瞬间,整个摄影棚的空气骤然凝固,被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钢铁锈蚀与硝烟焦灼的气息无声地充斥。
他脸上那些疲惫的沟壑,此刻仿佛变成了战场风霜刻下的深刻印记。
那双原本低垂、仿佛蒙着尘垢的眼睛抬了起来,瞳仁深处像燃着两簇被灰烬掩埋的炭火,灼热、沉重、带着一种洞悉了残酷结局却又义无反顾的悲怆与决绝。
那不是表演出来的,那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气息。
没有场记板,没有提示。
他沉默着。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棚内只有空调单调的嗡鸣,仿佛在为这无声的蓄势伴奏。
然后,他喉结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一下,像是艰难地咽下了一口混合着血与沙的苦水。
“炮火……”声音依旧沙哑,却像绷紧到极限的牛筋弓弦,每个音节都带着沉重的震颤,“把路……堵死了。”
没有指手画脚,他目光平视前方,仿佛穿透了虚假的绿幕,看到了真实的尸山血海,看到了那条注定要用血肉铺就的绝路。
那眼神沉重得像浸透了血水的泥土,压得所有旁观者心头窒息。
“三营长。”他叫出这个称谓,语调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摁在空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他清楚知道,这道命令下去,就是让部下去赴死。
短暂的停顿,死寂中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跳动。
他腮边的肌肉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像是咬碎了牙,把那份痛楚和不忍连同命令一起,和着血吞下去。
再开口时,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冰冷的铁血军令:“带你的兄弟,从左边……土坡上。”
没有剧本里那些“迂回”、“务必撕开一道口子”的修饰词。
他省略了所有枝节,只剩下最核心、最残酷的指令。
他顿住,目光扫过面前的虚空,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锥心的痛,有身为长官必须冷酷的压抑,有对即将赴死的兄弟的诀别,还有一丝深不见底、属于军人的悲悯。
他的喉结再次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冲过去。”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像一声尘埃落定后的叹息。却比段凯刚才的嘶吼更有千钧之力。
那不是命令,更像是一句带着体温的、最后的诀别。
说完,他垂下眼皮,所有的光芒、所有的情绪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那个浴血沙场、肩挑千钧的将军从未存在过,他又变回了那个穿着旧工装、沉默佝偻的宋振国,一块滚落至此的顽石。
棚里陷入一片绝对的死寂。连空调的嗡鸣似乎都消失了。
只有监视器屏幕还亮着,定格在他最后垂眸的侧影。
棚顶的强光打在他额角,一道不知何时渗出的细汗,沿着深刻的皱纹缓缓蜿蜒而下,像一道无声的泪痕。
郝奇的身体不知何时已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评审桌深蓝色的绒布上,十指交叉,紧紧抵着下颌。
墨镜不知何时被取下,随意地放在一旁。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隼,一瞬不瞬地钉在监视器屏幕上,仿佛要将那层电子像素彻底剥开,攫取住方才那惊鸿一瞥、却又重逾万钧的灵魂之光。
他沉默着。
这沉默像不断加压的气团,让棚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
赢驷背对着郝奇,但绷紧的后背线条清晰可见。
评审席上其他人更是屏住呼吸,目光在郝奇、赢驷和场中那座沉默的“石雕”之间来回逡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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