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很轻。九尊大鼎围成一个圈,立在院子里。鼎身上的花纹在发光。光是淡白色的,很柔和。光把所有人的脸都照亮了。
陈破坐在中间。他今天二十五岁。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挖过土,摸过棺材,沾过血。现在这双手要决定一个星球的生死。
阿蛮走过来。他抱着一坛酒。酒坛很大,他抱得很稳。
“喝点。”阿蛮说。他倒了一碗酒,递给陈破。
陈破接过碗。酒是桂花味的。很香。他想起小时候,爷爷也会在院子里喝酒。爷爷总是叹气,说相灵一脉活不过二十五岁。
“爷爷,我二十五岁了。”陈破在心里说。
老猫也走过来。他不叫老猫了,现在叫玄诚子。但他还是戴着那副眼镜。他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不是吃的,是九块石头。石头在发光,颜色不一样。
“这是礼物。”玄诚子说,“织女星给的,星语者给的,巡逻队给的。都是好东西。能给地球用。”
陈破看着那些石头。石头很漂亮。但他心里只想着一个数字。
“还是五成?”他问。
“古书上说的最好结果。”玄诚子压低声音,“但织女星那边算出来,只有四成七。星语者说,一半一半。”
一半活,一半死。
林素来了。她穿着深蓝色的衣服。衣服很整齐,一个褶子都没有。她身后跟着两个人。那两个人站得很直,不说话。
“总局让我带话。”林素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站你这边。”
她拿出一个木盒子。盒子很旧,边角磨得发亮。
“这是你们祖师爷的东西。在秦岭找到的。”她说,“可能有用。”
陈破接过盒子。他的手碰到盒子时,胸口的玉佩热了一下。那块玉陪了他很多年。玉上有一道裂痕。那是去年和守门人打架时留下的。
“谢谢。”陈破说。
“叫我林素就行。”她说。她笑了一下。她很少笑。“我们一起打过那么多仗,算是战友了。”
院子另一边,墨会长和老李在说话。墨会长以前是坏人,现在不是了。老李以前要杀陈破,现在也不杀了。他们站在一起,看着地上的阵法图。
“陈小子!”老李喊了一声。他声音很大,像打雷。“地脉都搞好了!我活了这么大岁数,第一次干这么厉害的事!”
陈破举起酒碗,朝他点点头。
天黑了。鼎光更亮了。更多的人来了。
雷克来了。他是反抗军的头儿。他的一只眼睛是机械的,会发红光。他刚打完仗,衣服上还有灰。
“收藏家快死光了。”雷克说,“我们还有六千条船,都在外面。谁敢来捣乱,我们就打谁。”
伏尔加和星尘来了。他们有时候是人,有时候是一团光。现在是人的样子。
“银河联盟说了,三千光年以内,谁都不许乱来。”星尘说。她的声音很好听,像唱歌。
科伦没有来。但他的影子来了。一个发光的影子站在院子角落。
“我们做了个机器。”影子的声音很平,“能把地球里面稳住。别的,就看天了。”
最后来的是星语者。三个人,一个老头,一个女人,一个年轻人。他们从高原走来,走了三天。老头把手放在地上。九尊鼎一起响。
“地球在问。”老头闭着眼睛,“它问,孩子,你准备好了吗?”
所有人都看着陈破。
陈破站起来。他走到九鼎中间。玉佩从衣服里飘出来,悬在半空。玉佩在发光,和鼎光一样亮。
他开始想。
想第一次下墓的时候。那是个汉墓。里面很黑,有股怪味。他摸着墙走,手在抖。他那时候只想多活几天。
想认识阿蛮那天。阿蛮在和人打架,一打三。陈破帮了他。阿蛮说,你这人不错,就是太瘦。
想遇到老猫。老猫在卖假古董,骗到一个大老板头上。陈破拆穿了他。老猫不生气,反而笑,说你这眼睛真毒。
想和林素第一次见面。她带人来抓他。他跑了,跑了一夜。第二天她站在小店门口,说我们谈谈。
想那些死去的人。爷爷。还有别的相灵一脉的人。他们都死了,在二十五岁前死了。
“我活着。”陈破说。他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我活到二十五岁了。”
他看着院子里的这些人。阿蛮在擦他的刀。老猫在调仪器。林素在检查阵法。墨会长和老李还在说话。雷克站在门口,像一尊门神。星尘在轻轻哼歌。
他还看见更远的地方。
小杨在店里忙。她在泡茶,泡了很多杯。她说,等会儿大家都要喝。
小明在教孩子。那些孩子是捡来的,现在都长大了。他们在背口诀,背得很认真。
初光站在屋顶上。她是一团光,很亮。她旁边是启明。启明是归墟之心里生出来的。他们俩在说话,说宇宙的事情。
还有地球。
陈破闭上眼睛。他用望气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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