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头外套的重量和温度，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苏晚牢牢钉在原地，也锁住了她刚刚确认的、汹涌的心事。沈叙就坐在她身边，相隔不过咫尺，沉默地望着渐沉的夜幕，侧脸轮廓在朦胧的光线里显得有些不真实。
她能闻到外套上属于他的、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运动后蓬勃的男性荷尔蒙，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腔，侵占她的感官。这气息让她心跳失序，脸颊发烫，却也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
她完了。
这三个字在她脑海里盘旋，带着甜蜜的酸楚和沉重的恐慌。
契约才开始了多久？十天？还是两周？她怎么就如此不争气地沦陷了？明明一开始，她只是把他当作一个需要小心应对的“甲方”，一个遥不可及的校园男神。
可现在，他会在她被刁难时握住她的手，会记得她高数的薄弱前来辅导，会在球场上只看向她的方向，会在她感到寒意时默不作声地递来带着体温的外套……
这些点点滴滴，像一颗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最初只是微澜，如今却已汇聚成滔天巨浪，将她彻底淹没。
她偷偷侧过头，用目光描摹着他精致的侧颜。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他看起来还是那样疏离，那样难以接近。
苏晚，别傻了。她在心里告诫自己。他只是尽职地扮演着一个“契约男友”的角色，所有的温柔和特殊，都源于那份冰冷的协议。等他目的达到，合约到期，这一切都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想到这里，心头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苗，仿佛被冷风吹过，摇曳着，随时可能熄灭。她攥着外套边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冷了？”
沈叙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漫长的沉默。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微微蜷缩的身体和收紧的手指上。
苏晚吓了一跳，像是做坏事被抓住的孩子，慌忙摇头：“没、没有。外套很暖和。”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漆黑，仿佛能看透她所有试图隐藏的心事。苏晚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但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将头转了回去，依旧望着前方虚无的黑暗。
又过了一会儿，当晚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带来更深更重的寒意时，沈叙站了起来。
“走吧，回去了。”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哦，好。”苏晚也跟着站起身，下意识地想要脱下肩头的外套还给他，“这个……”
“穿着。”沈叙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明天再还。”
明天？这意味着他们明天还会见面？除了固定的高数辅导，还有额外的交集？苏晚的心又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她默默地将外套重新裹紧，跟在他身后，沿着来时的林荫小径往回走。这一次，他没有再牵她的手。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被月光和路灯照亮的小路上。影子被拉长，时而交错，时而分离，像极了他们此刻微妙的关系。
苏晚看着走在前方半步之遥的挺拔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她能看见他，能感受到他带来的影响，却无法真正触碰到他内心的世界。
这份认知让她感到一阵无力的酸涩。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灯火通明，不时有情侣在门口依依惜别。苏晚停下脚步，低声道：“我到了。”
沈叙也停了下来，转身面对她。宿舍楼的光线将他俊美的脸庞照得清晰，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掠过她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属于他的白色球衣外套，最后定格在她微微低垂的脸上。
周围是喧闹的人声，他们之间却仿佛隔着一层静谧的结界。
苏晚鼓起勇气，抬起头，想再说点什么，比如再次道谢，或者问问他肋骨还疼不疼，但所有的话在触及他清冷目光的瞬间，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眼神太干净，太理智，看不到一丝一毫属于恋人间该有的缱绻或留恋。仿佛送她回宿舍，只是一项需要完成的任务。
“那……外套我明天洗好了还你。”她最终只干巴巴地说出这句话。
“不用洗。”沈叙淡淡道，“直接给我就行。”
不用洗？苏晚愣了一下。这不像是有洁癖的他会说的话。
还没等她细想，沈叙已经再次开口：“明天下午，老地方，高数。”
“……好。”
对话似乎就此结束。沈叙对她微一颔首，算是告别，随即干脆利落地转身，融入了宿舍楼前来往的人流中，没有回头。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毫不留恋消失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夜风吹过，带着他外套上残留的气息，将她紧紧包裹。这气息让她贪恋，也让她清醒地意识到——今晚所有让她心动的瞬间，夕阳下的长椅，披上的外套，或许真的……都只是“合约”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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