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那是她。那种不顾一切的狠劲，和他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影子，以及她平时看似骄傲实则坚韧的模样，重叠在了一起。
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对抗进入白热化。双方减员都超过三分之二。程微意所在的三人小组成功获取了雷达站的情报，但在撤退途中，遭遇了蓝队一个精锐小组的伏击。
突击手为了掩护她和通信兵，率先“中弹”退出。程微意和通信兵被火力压制在一处低洼的乱石堆后，几乎抬不起头。
“红队7号（程微意），我吸引火力，你带着情报从三点钟方向突围！快！”通信兵咬着牙，准备冲出去。
“不行！”程微意一把按住他，眼神锐利地扫过周围环境，“一起走！听我指令！”
她快速观察了对方火力点的位置和射击间隔，脑中飞速计算出一条风险极高的迂回路线。那路线需要极高的速度和精准的时机把握，甚至需要一点运气。
“我数三下，你向十点钟方向投掷烟雾弹，然后全力向两点钟方向跑，不要回头！我掩护你！”
“可是你……”
“执行命令！”程微意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一刻，她身上竟隐隐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指挥官的气势。
通信兵一愣，下意识地应道：“是！”
烟雾腾起的瞬间，程微意如同猎豹般从石堆后窜出，不是向后，而是向着侧前方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疾冲，手中的步枪精准地打出两个点射，竟然奇迹般地暂时压制住了对方的一个火力点，为通信兵的突围创造了宝贵的零点几秒。
然而，她也彻底暴露了。
激光束如同毒蛇般追噬而来。她利用地形疯狂地做着战术规避动作，翻滚、跳跃、寻找掩体，动作流畅得不像一个疲惫到极点的人。好几次，激光几乎是擦着她的身体掠过。
指挥车内，气氛紧张到极点。所有教官都屏息看着主屏幕上那个代表高危交火的闪烁红点和那个在其中艰难移动的光点。
陆沉的下颌线绷得像刀锋，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仿佛要将那闪烁的光点看穿。
终于，程微意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前，成功冲进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暂时脱离了有效射界。但她的左臂被系统判定擦伤（模拟实战，擦伤会影响动作速率），并且，她发现自己迷路了，偏离了预定撤离路线，身边只剩下她一个人。
暴雨早已停歇，夕阳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程微意靠在一棵大树后，剧烈地喘息着，汗水、雨水和手臂上渗出的血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极度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从战术背心里摸出最后半块压缩饼干，机械地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吞咽，补充着几乎耗尽的能量。然后，她拿出地图和指南针，试图重新定位。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听到不远处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是动物，是人！而且只有一个人！
她瞬间警惕，悄无声息地握紧了步枪，身体紧贴树干，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对方似乎也很谨慎，走走停停。
程微意计算着距离和时机，准备在对方经过的瞬间发动突袭，无论是谁，淘汰对方就能减少一个威胁。
三、二、一！
她猛地闪身而出，枪口瞬间指向对方！
然而，就在她扣动扳机的前一秒，她看清了来人。
同样涂满油彩的脸，同样狼狈不堪的作训服，但那眼神，那身形……
是陆沉。
他似乎是独自巡视演习区域，恰好走到了这里。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空气仿佛凝固了。
程微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她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惊讶，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但太快了，快到她以为是错觉。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扣下了扳机。
激光束射出。
陆沉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在她枪口微动的瞬间，他已经做出了规避动作，但距离太近了，激光束还是擦着他的右肩掠过。
系统发出轻微的提示音：“蓝军指挥官，右肩轻微擦伤。”
他没有被淘汰，但被判定受伤。
程微意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能打中，哪怕只是擦伤。她更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单独面对他。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右肩，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冰冷，甚至比平时更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波动从未存在过。
他看了一眼程微意狼狈的样子，她的手臂还在渗血，作训服破烂不堪，脸上混合着油彩、泥水和疲惫，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两人就这样在寂静的丛林里对峙着，夕阳的光斑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僵硬而疏离的轮廓。
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模拟）、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还有一种无声的、沉重的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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