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四,法政司后院。
这是一个不大的院落,原本是衙署存放杂物的地方,陆清然命人清理出来后,种了几株桃树,又移来几盆兰花,倒也有了几分清幽之气。陆文渊如今暂住在这里——他原来的府邸在当年获罪时就被抄没,出狱后虽已平反,但宅邸归还还需时日。
此刻,他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就着午后的阳光,整理着那些从裕亲王密室中搜出的古籍。
这些书大多与金石、丹术、毒理有关,有些甚至是前朝孤本,价值连城。陆文渊一边翻阅,一边用朱笔在纸上做着批注。他的动作很慢,手指有时会微微颤抖——这是长期囚禁和刑讯留下的后遗症,但他并不在意。
能活着,能重获自由,能再次坐在阳光下读书,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院门被轻轻推开。
陆清然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热茶和两碟点心。
“父亲。”她轻声唤道。
陆文渊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清然,今日不忙?”
“再忙也要吃饭。”陆清然将托盘放在石桌上,在他对面坐下,倒了杯茶递过去,“您这几日一直忙着整理这些书,也要注意休息。”
陆文渊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女儿,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她瘦了。
比刚从狱中出来时更瘦,眼下有浓重的青影,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他知道她在查什么——“蛛网”的余孽,“烛龙”的线索,还有那些藏在暗处、随时可能扑出来的敌人。
作为父亲,他多想让她停下来,好好歇一歇。
可作为曾经的同僚,他比谁都清楚——这案子不查个水落石出,她永远不会安心。
“清然,”他轻声说,“那几片碎纸,可有进展?”
陆清然摇头:“只拼出‘烛龙苏醒’四个字,背面的印痕像是貔貅。但线索太少,无从查起。”
她顿了顿,看向父亲手中的古籍:
“父亲,您……可曾听说过‘烛龙’?”
陆文渊的手微微一颤。
杯中茶水荡起细微的涟漪。
他缓缓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清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听说过。”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陆清然屏住呼吸:“什么时候?”
“先帝还在位时。”陆文渊抬起眼,看向远处,“大约是……贞明三年,或者四年?记不太清了。”
贞明是先帝萧景禹的年号,共用了十七年。贞明三年,也就是二十三年前——正好是裕亲王开始布局、先帝开始“生病”的时间。
“父亲还记得具体是什么事吗?”
陆文渊闭上眼,似乎在努力回忆。
阳光透过桃树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时光的碎片,一点点拼凑起尘封的记忆。
“那时候,我还只是兰台殿的一个小小司库。”他缓缓开口,“负责整理皇家藏书和器物图谱。有一日,先帝命我将‘瑞兽图谱’送到……送到一位宗亲的府上。”
“哪位宗亲?”
陆文渊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位宗亲身份很特殊,虽是皇室血脉,却不参与朝政,常年深居简出。先帝对他……很是敬重。”
他顿了顿: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那座府邸。”
“府邸在哪里?”
“城西,靠近西山。”陆文渊努力回忆着,“很大,很幽静,门楣上挂的匾额是御笔亲题的,但我没看清写的是什么——那时候我只是个小官,不敢抬头细看。”
陆清然的心跳加快了。
城西,靠近西山,御笔亲题——这至少是亲王级别的府邸。
“父亲进了府邸?”
“进了。”陆文渊点头,“是一位老管家接待的我,说主人正在见客,让我在偏厅等候。我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实在无聊,就走到窗边,想看看院中的景色。”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那院子很特别。正中立着一面巨大的影壁,用整块青玉雕成,上面刻着……刻着一条龙。”
陆清然握紧了手:“什么样的龙?”
“首尾相连,盘成一个圆环。”陆文渊的声音有些飘忽,“龙身细长,龙首回望,龙尾缠绕——我从未见过那样的纹样,所以印象很深。当时我还想,这纹样似乎不合礼制,但转念一想,既是御赐的府邸,许是特例。”
首尾相连的环形龙。
和金属片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那面影壁,可有题字?”陆清然追问。
“有。”陆文渊想了想,“在影壁的右上角,刻着两个篆字。我当时离得远,看不真切,只隐约觉得第一个字是‘烛’。”
烛。
烛龙。
陆清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父亲后来见到那位宗亲了吗?”
“没有。”陆文渊摇头,“我正要细看时,那位老管家回来了,说主人今日不便见客,让我将图谱留下即可。我就交了图谱,离开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法医毒妃从下堂妃到首席法医请大家收藏:(m.20xs.org)法医毒妃从下堂妃到首席法医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