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于京城设立‘法证学堂’。面向全国招生,不论出身,唯才是举。教授课程包括:现场勘查学、毒物检验学、痕迹鉴定学、法医人类学基础……学制三年,优秀者可直接入法证司或各分司任职。”
她指向另一张图——那是学堂的课程设置和选拔标准。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修订《大昱律》,增补‘法证条款’。明确法证检验结果的法律效力,规范物证提取、保存、检验的流程,确立‘疑罪从无’‘证据为王’的审判原则。”
她说完,伏身叩首:
“此三项若成,则我大昱司法,将彻底告别‘口供定案’‘刑讯逼供’之陋习,步入‘科学断案’‘证据裁判’之新时代。”
暖阁内一片寂静。
高无庸张大了嘴,连呼吸都忘了。
萧陌城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一下,两下,三下。
像心跳。
像计时。
终于,他开口:
“你知道,这要动多少人的利益吗?”
“知道。”陆清然没有抬头,“刑部、大理寺、地方衙门,所有靠‘经验’‘人情’‘权力’断案的官员,都会反对。那些靠刑讯逼供破案的酷吏,那些收钱卖案的贪官,那些习惯了‘官官相护’的世家——都会视臣为眼中钉。”
“知道你还敢提?”
“因为不敢提,才是对陛下、对王朝、对天下百姓——最大的不忠。”
陆清然抬起头,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坚定:
“陛下,裕亲王为何能布局二十三年而不被察觉?因为整个司法体系,从地方到中枢,都烂了。烂到连皇帝被毒杀,都可以被说成‘暴病而亡’。”
“今日我们扳倒了一个裕亲王,但若不改变这个体系,明日还会有张亲王、李亲王,用同样的方法,毒杀下一个皇帝,陷害下一个忠良,制造下一桩冤案。”
“所以,臣必须提。”
“哪怕为此粉身碎骨。”
萧陌城沉默着。
他看着跪在下面的女子,看着她苍白但坚毅的脸,看着她手中那份详细到可怕的规划书。
然后,他站起身。
走下御阶。
走到陆清然面前,弯腰,亲自扶她起来。
“陆清然,”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朕准了。”
陆清然眼中闪过一丝光:“陛下……”
“但朕有条件。”萧陌城打断她,“第一,法证学堂的学子选拔,必须经朕亲自审定。第二,修订《大昱律》之事,需与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共同商议,不可操之过急。第三——”
他顿了顿:
“庆亲王那边,你要小心。”
陆清然瞳孔微缩:“陛下也怀疑……”
“不是怀疑,是确定。”萧陌城的声音很冷,“昨夜,庆王府有十七批人秘密出府,其中三批往江南方向,四批往北境,还有十批……不知所踪。”
他看向陆清然:
“裕亲王死了,但他留下的‘蛛网’,还在。”
“而掌握这张网的人,就是庆亲王。”
陆清然握紧了手中的规划书。
“所以,”萧陌城继续说,“你的法证体系要推行,但也要——活下去。”
他走回书案,提笔,在一张空白诏书上飞快书写。
写完,盖上传国玉玺。
“高无庸,宣旨。”
“是。”高无庸接过诏书,深吸一口气,尖细的嗓音在暖阁中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法证司主事陆清然,破案有功,忠心可嘉。现擢升为从二品‘法证总督’,总领全国法证事务,兼领‘法证学堂’祭酒。准其于各州府设立法证分司,遴选人才,教授技艺。所需银两、人员、器械,由户部、吏部、工部协同调配,不得有误。钦此。”
从正三品到从二品。
从“主事”到“总督”。
还兼领学堂祭酒。
这份权力,已经超过了六部尚书,仅次于内阁大学士。
陆清然跪下接旨:“臣,领旨谢恩。”
“还有,”萧陌城补充道,“从今日起,你遇紧急之事,可直奏于朕,不必经通政司转呈。若有人阻挠法证事务,可可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
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响。
连高无庸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陛下……”陆清然想说些什么。
但萧陌城抬手制止了她: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
“但这是你必须有的权力。”
“因为你要走的路,注定——尸山血海。”
他走回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
“去吧。”
“去做你要做的事。”
“朕在这里,看着。”
陆清然深深一躬,退出暖阁。
门关上。
暖阁内重新安静下来。
高无庸小心翼翼地问:“陛下,给陆大人的权力……是不是太大了?”
“大吗?”萧陌城反问,“比起裕亲王经营二十三年、掌控半个朝堂的权力,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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