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安县机械厂的扩建工地,脚手架搭得老高,远看像一张密密麻麻的铁网,把初秋的日头筛成了一地碎金。
林浩初正蹲在一台新运到的冲压机前,身上那件蓝色工装洗得发白,肩膀处磨出了毛边。
他手里拎着一把沉甸甸的活扳手,正盯着模具的配合间隙。
“林副厂长,这套新式模具的导柱有点紧,您看是不是再研磨两道?”旁边的技术员小张手里拿着测量规,说话声音放得很轻,客气里透着股子发自肺腑的敬重。
林浩初没吭声,只是伸出布满老茧的指头在导轨边缘抹了一把,指尖残留的一抹机油在阳光下泛着黑亮的光。
“不急着磨,先加点高粘度的机油跑个合。”林浩初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浮灰,气场比以前当车间主任时稳重了不少,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憨厚劲儿里,现在多了几分说一不二的果决。
现在的林浩初,是怀安县机械厂主管技术的副厂长。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在厂区上方炸响,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
“林厂长!林厂长在吗?”邮递员老王两脚撑地,在那台二八大杠还没停稳的时候就扯开了嗓子,“京城的大包裹!还有挂号信!整整两大袋子!”
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车间的工人都引了出来。
在这个买块肥皂都要票的年代,来自京城的包裹,就像是天外来客,自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贵气。
“哟,又是林厂长那京城的婶婶寄来的?”
“那还用问?看看那包裹上的邮戳,这得是多大的手笔。”
众人的议论声里,林浩初擦掉手上的油污,快步走了过去。
老王把包裹往地上一搁,咚的一声,分量不轻。
“林厂长,这得是沾了您的财气。”老王嘿嘿乐着,从挎包里摸出厚厚的一封信递过去,“您签个字,这一路颠过来,我都怕把包裹皮磨破了。”
落款上,“京城周玉芬”五个字写得规整,虽然笔划间还有些生涩的勾连,但字形大方。
林浩初蹲下身,手掌在包裹那粗糙的帆布面上摩挲着,心底掠过一抹感慨。
四年前,二叔家还在为一口嚼头愁白了头,周玉芬是家庭主妇,魏云梦还没进门。
如今,他们林家在怀安县,竟成了全县上下仰望的所在。
“散了散了,都干活去,别在那儿杵着当电线杆子。”林浩初冲着围观的工人们摆摆手,自己拎起那个沉甸甸的家伙,迈步往办公楼走去。
回到副厂长办公室,屋里开着窗,能听见远处机械运转的轰鸣。
林浩初刚坐下,李雪梅敲了敲门,拎着个蓝白格子的铝饭盒走了进来,她刚下课,连额头上的粉笔灰都没来得及擦干净。
“还没吃饭呢吧?给你蒸的二米饭,还炒了个土豆片。”李雪梅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封,眉眼舒展开来,“是二婶的信?”
“刚到,还热乎着呢。”林浩初把信撕开,信纸足足有四五张,捏在手里厚实得很。
夫妻俩头挨着头,凑在桌前一字一句地读着。
李雪梅才看了几行,嘴角就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浩初,你看这字。二婶这进步也太快了,笔划有力,字间距也匀称。这一年多,她怕是把那三千五百个常用字都吃透了吧?”
林浩初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周玉芬一个快五十岁的妇女,白天下班晚上熬灯看书,那股子韧劲,全是靠着对林振的盼头撑着的。
信的前几页都在唠家常,说京城的路灯宽,说家里又添了什么家具。
可翻到第三页的第一句话,李雪梅的手就抖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浩初,你快看……云梦有了!”
林浩初盯着那行字:【云梦有喜了,林振那孩子主意大,起好了名,说不论男女,都叫林曦。】
“林曦……曦光,好名字啊。”林浩初猛地一拍大腿,桌上的茶杯都跟着跳了跳,“老林家总算有了后,林振在京城这是彻底扎下根了。老天爷开眼,老天爷开眼啊!”
这种老派家庭对传宗接代的执念,在这一刻化作了林浩初最淳朴的欢喜。
在他看来,堂弟再能干,只要有了孩子,那这辈子才算有了底。
周玉芬在信里写得花团锦簇。
她说京城一切都好,林振现在可是国家级的大专家,出门有车接车送,家里顿顿白面细粮,甚至连红糖和鸡蛋都是组织上特供的。
她描述着那些特供的包装,字里行间全是那种日子掉进蜜罐子里的喜悦。
【云梦这孩子命好,在研究院里坐着就能给国家省外汇,林振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你在老家,千万把咱们林家的祖坟给看顾好了,这时候正是添丁进口的关键,咱老祖宗在地下肯定保佑着呢。】
林浩初看着这些文字,脸上带着笑。
此时此刻,在千里之外的西北戈壁。
林振正穿着那身能把人捂出痱子的铅衬防护服,在辐射剂量监测器的尖啸声中,对着那颗可能决定国运的金属球挥汗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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