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第三周,青峰县迎来了一场意想不到的秋汛。
气象台的预警来得突然——受北上暖湿气流与南下冷空气交汇影响,全县将出现持续性强降雨,局部地区累计雨量可能超过两百毫米。预警等级从蓝色一路跳升到橙色,最后定格在红色。
余庆接到电话时,正在石桥村看新窑的试烧。窗外原本晴朗的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暗了下来,云层压得极低,像要贴到山顶上。
“余主任,气象台最新研判,这次降雨强度可能超过六月。”刘主任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重点是北部和东部乡镇,落雁村、云雾村都在核心影响区内。”
余庆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转身对孙总说:“新窑的事改天再看,我得走了。”
孙总还想说什么,余庆已经推门出去。
越野车在骤暗的天色中疾驰。雨还没有下,但风已经起来了,卷着尘土和落叶,打在挡风玻璃上啪啪作响。
余庆在车上打了七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老杨:“落雁村所有大棚,现在就组织人加固。薄膜压紧,排水沟再清一遍,人不能进棚里躲雨,全部撤到安全的地方。”
第二个打给老岩:“云雾村的药材基地,坡地那一块,马上安排人巡查,有松动迹象的提前加固。保险公司的报案电话存好,一有情况就报。”
第三个打给县应急局:“请求启动三级应急响应,救援力量提前预置到北部乡镇。”
第四个打给交通局:“所有在建道路工程今天停工,机械和人员撤到安全地带。重点路段派人值守,一旦塌方立即抢通。”
第五个打给刘主任:“通知各乡镇,所有驻村工作队原地待命,今晚必须和村干部一起值守。有情况第一时间上报,不得延误。”
第六个打给王书记,汇报情况。
第七个打给苏婷,只说了一句:“今晚可能回不去,你和石头注意安全,关好门窗。”
七个电话打完,雨终于下来了。
不是六月的绵绵细雨,是真正的暴雨。雨点砸在车顶,像无数颗石子同时落下。车窗外的世界瞬间模糊,只剩下一片混沌的水幕。
司机老李把车速降到二十码,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眼睛瞪得像铜铃。雨刮器开到最快,仍然刮不出一片清晰的视野。
“余主任,这雨太大了,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余庆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
“去落雁村。慢点开,但别停。”
老李没有再说话,咬着牙,把稳方向盘,继续往前。
原本四十分钟的路,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到落雁村时,天已经黑透,雨势没有丝毫减弱。
村委会的灯亮着,老杨带着几个村干部站在门口,浑身湿透。
“余主任!您怎么来了?这雨……”
“棚怎么样?”余庆打断他。
“东边那片,有两排积水有点深,正在排。其他的暂时还好。人都撤出来了,没人留在棚里。”
余庆披上雨衣,打着手电,跟着老杨往大棚区走。
雨水灌进雨靴,每一步都像踩在水塘里。手电的光柱在雨幕中显得无力,只能照亮前方几米。
大棚区一片狼藉。薄膜被风雨撕扯得哗哗作响,有几处已经裂开。排水沟里的水几乎满到边缘,几个村民正拿着铁锹,在雨中拼命疏通。
余庆走过去,接过一把铁锹,跳进沟里。
老杨愣了一下,随即也跳了下去。
没有人说话。只有雨声、风声、铁锹铲泥的声音。
凌晨两点,雨势稍缓。
排水沟终于疏通了,积水开始缓慢下降。余庆从沟里爬上来,浑身已经湿透,手脚冻得发麻。
老杨递过一条干毛巾,声音有些哽咽:“余主任,您这是……”
余庆接过毛巾,擦了把脸,没说话。
他的手机响了。
是老岩。
“余主任!云雾村这边……坡地药材基地,有两户不肯撤!”
余庆心里一紧:“哪两户?为什么不肯撤?”
“老张家和老李家。他们说药材就是命根子,人走了,地里的苗被冲了,今年的收成就全完了。死活不肯走。”
“我马上来。”
老杨想拦:“余主任,雨这么大,山路危险……”
余庆已经往车的方向走了。
从落雁村到云雾村,平时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这一夜,走了将近三个小时。
路断了三处。第一处是小塌方,几个人合力把石头搬开,勉强通过。第二处是积水,车过不去,余庆下车蹚水走过去,让老李绕另一条路到村口等他。第三处是真正的塌方,半边路基都垮了,车完全过不去。
余庆站在塌方处,看着脚下黑漆漆的深沟。
老李急了:“余主任,不能再走了!这太危险了!”
余庆没理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沿着塌方边缘,一步一步绕了过去。
凌晨五点,余庆出现在云雾村。
老岩带着几个人在村口等他,看见他从雨幕中走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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