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镇的暮色漫过青石板路时，易枫已带着袖中的狐妖寻到了一家僻静的客栈。他推开二楼客房的木门，将背上的木剑靠在墙角，又抬手拂过袖口——淡红色的灵光顺着布纹流转，渐渐凝出狐妖的身形。
女孩仍穿着那身洗得发浅的红纱裙，蓬松的狐尾垂在身后，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眼神里带着几分局促。她站在原地，看着屋内的木桌、竹椅，还有窗台上那盆开得正盛的茉莉，一时竟忘了说话。
易枫倒了杯热茶放在她面前，指尖碰了碰杯沿，将茶水的温度调得刚好：“先喝口茶，缓一缓。”见女孩捧着茶杯小口啜饮，他才开口问道，“你既随我到了镇上，总不能一直‘狐妖’‘狐妖’地唤你——你可有名字？”
狐妖的动作顿了顿，耳朵轻轻耷拉下来，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没有名字。”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在涂山时，族里的长辈都叫我‘小红’，可那不算正经名字；后来下山历练，一路颠沛，更没人给我取过名字。”
“原来如此。”易枫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狐尾上——那尾巴是淡淡的绯红色，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染了晚霞的流云。他又望向窗外，一轮新月正从云层后探出头，清辉洒在窗纸上，晕出朦胧的光。
“方才你说，你来自涂山？”易枫忽然问道。“是。”狐妖连忙点头，眼神亮了些，“涂山是我们狐族的圣地，那里有大片的桃林，还有能滋养灵气的温泉……只是成年后，族里的狐狸都要下山历练，我也是去年才离开涂山的。”
“涂山狐族，本就与月色有缘。”易枫指尖凝起一缕灵气，在空中画出一道弯月的轮廓，又添了几笔绯色的光晕，恰好与女孩狐尾的颜色相衬，“你尾似绯霞，又逢月下相逢，‘绯月’二字便有了；你如今暂依我身边，往后若愿走正途，也算有个依靠——‘留依’如何？”
他看着女孩的眼睛，缓缓道：“合起来便是‘涂山绯月留依’，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狐妖愣住了，手里的茶杯微微晃动，温热的茶水溅在指尖也浑然不觉。她反复在心里念着“涂山绯月留依”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暖意——有涂山的根，有月色的柔，还有“留依”二字里藏着的、从未有过的归属感。
她的眼睛慢慢红了，却用力眨了眨，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好听！我很喜欢！”她挺直了身子，郑重地对着易枫福了福身，“多谢道长赐名，往后，我便是涂山绯月留依了！”
易枫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嘴角也漾起浅淡的笑意。只是他忽然想起一事，眉头微蹙：“我倒有个疑问——涂山在东海之滨，与方寸山相隔万里，你既刚成年下山，为何会跑到方寸山附近的山林里？”
提到这个，绯月留依的神色低落下来，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我本来是按族里的指引，往江南方向走，想去投奔在那里修行的表姐。可走了没半个月，就遇到了一伙捉妖师——他们见我是狐妖，不分青红皂白就拔剑来砍，我慌不择路，一路往西跑，跑着跑着就迷了路，最后竟到了方寸山附近的山林。”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后怕：“山里的果子少，我又不敢靠近村镇，饿了好几天，才想着用族里教的浅淡迷魂术，偷点凡人的银钱换吃的……若不是遇到道长，我恐怕早就被饿死，或是被别的妖怪欺负了。”
易枫听完，心中了然。涂山狐族虽有灵性，却也因“狐妖”的标签常遭偏见，像绯月留依这样初入红尘、毫无防备的小妖，能活到现在已是万幸。他看着女孩眼中的怯懦与期待，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既无去处，又不懂凡间规矩，往后便跟着我吧。”
绯月留依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狐尾也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跟……跟着道长？”“嗯。”易枫点头，指了指桌上的油纸包——里面是他刚买的桂花糕，“我本就打算在凡间历练，你跟着我，既能学点防身的法术，也能慢慢熟悉人间的活法。等将来你想回涂山，或是想自己闯荡，再做打算便是。”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只是你要记住，跟着我可以，但绝不能再用妖气害人。若敢犯戒，我便不会再留你。”
“我绝不会害人！”绯月留依连忙保证，激动得声音都高了些，“我会听话，会帮道长跑腿，还会摘野果、辨草药……只要能跟着道长，我什么都愿意做！”
易枫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将油纸包推到她面前：“先吃块桂花糕垫垫肚子，明日一早，我们去镇上看看——既来凡间历练，总得先摸清这里的情况。”
绯月留依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咬着，甜香在舌尖散开，比涂山的野果还要清甜。她抬眼看向易枫，烛火的暖光落在他身上，素白的道袍泛着柔和的光泽，忽然觉得，这趟颠沛流离的历练之路，或许从遇到这位道长开始，就已经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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