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嗡鸣比思维更快。
莱恩几乎是凭着脊椎里那点残留的寒意本能地向左侧扑倒，鼻尖擦着粗糙的石砾滑过。
头顶没有传来爆炸的轰鸣，只有一声类似于热刀切入黄油的轻响——“滋”。
他狼狈地翻身半蹲，几缕烧焦的发丝慢悠悠地飘落在眼前。
回头一看，那堵厚达半米的教堂断墙像是被顽童剪开的纸片，上半截正沿着一道光滑如镜的切口缓缓滑落，切面上甚至连石英颗粒都被瞬间熔融，泛着令人心悸的玻璃光泽。
这不是魔法，这是某种高维度的“剪切”指令。
“赛拉菲娜！”
莱恩吼道，但那个悬浮在半空的女人毫无反应。
她眼中的红光像呼吸灯一样明灭不定，抬起的手指再次锁定了莱恩的心脏。
不对劲。
莱恩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动作间那微乎其微的违和感。
她的手腕在转动时有一个极不自然的卡顿，就像是显卡过载导致的掉帧，整个人的肢体语言透着一股劣质木偶般的僵硬。
视网膜上的词条疯狂跳动：
【目标：赛拉菲娜（主机接管中 98%）】
【状态：逻辑冲突，人格模组正在被覆盖】
还有机会，她的“驱动”还没装完！
“喂！‘爱哭鬼’！”
莱恩扯着嗓子，喊出了那个只有两人在深夜溜出皇宫吃路边摊时才会用的羞耻称呼，“你要是为了赖掉那顿烤肉钱就杀人灭口，未免也太小气了！”
这一嗓子显然比任何禁咒都有效。
半空中的赛拉菲娜动作猛地一滞，指尖即将喷薄而出的金光硬生生卡在了半路。
她那张原本冷漠如霜的脸上，那一瞬间竟出现了某种属于人类的、极其生动的挣扎与扭曲。
【警告：检测到深层记忆唤醒，肃清指令遭遇逻辑死锁……】
【正在尝试强制重启……】
她头顶那原本鲜红欲滴的【肃清指令】词条开始剧烈闪烁，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红光与原本的淡紫色光晕在疯狂博弈。
“殿下！”
这边的卡斯帕哪里看得懂这其中的数据博弈，他只看到公主似乎那是中了邪，怒吼一声就要提剑冲上去，“您清醒一点！”
“别过去！蠢货！”
莱恩瞳孔骤缩，厉声喝止。
在他的视野里，卡斯帕脚下的每一寸地面都泛起了一圈圈令人毛骨悚然的红色波纹，那是系统判定好的【垃圾文件删除区】。
这傻大个只要再往前迈半步，下场就会和刚才那根石柱一样，直接从物理层面被“剪切”掉。
趁着赛拉菲娜算力卡顿的这零点五秒，莱恩不管不顾地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枚冰凉且硌手的金属疙瘩。
那是皇家大法官的印章，虽然已经碎了一角，但在系统的底层逻辑库里，它依然代表着埃律西昂王国的最高法理权限。
“系统，给我干活！把这玩意的属性‘抠’下来！”
莱恩掌心爆发出一阵刺痛，强行调动了解析面板。
他像个在网吧非法盗号的黑客，粗暴地将印章上附带的【词条：王权特许（合法）】给硬生生撕扯了下来，然后反手“贴”在了自己那个正在报错的【逻辑错误】词条之上。
这就是他在地球当社畜时学到的至理名言：只要工牌是真的，谁管你是人是鬼？
【词条重组完成】
【当前身份：皇家合法代理人（伪）】
【逻辑验证：通过】
就在词条生效的瞬间，原本死死锁定他的那种“被世界排斥”的恐怖压迫感骤然消失。
半空中的赛拉菲娜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眼中的红光瞬间溃散。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从低空坠落，重重地摔在碎石堆里。
“呕——”
她侧过身，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
吐出来的不是胃液，而是一滩混杂着蓝色数据光粒的鲜血，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莱……莱恩？”
赛拉菲娜艰难地抬起头，那双紫水晶般的眸子终于恢复了焦距，只是此刻充满了虚弱与惊恐，“快……快走。我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它在报错。”
“它说……找到了……‘伪装者’。”
莱恩还没来得及去扶她，一股比刚才更加森寒的恶念突然笼罩了整片废墟。
这种恶念不带任何情绪，纯粹是高位存在对蝼蚁的漠视。
他猛地抬头环视四周，原本那些像雕塑一样被冻结在原地的卫兵们，此刻头顶的词条竟然在一瞬间全部变成了灰白色。
【姓名：卫兵A】
【状态：待回收耗材】
【备注：该扇区即将重置，正在释放内存。】
下一秒，这些活生生的人像是被烈日暴晒的雪糕，身形开始融化、坍塌，最后变成了一团团毫无意义的灰色数据流，被吸入了天空。
轰！轰！轰！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被粗暴地撕裂，三道直径超过十米的湛蓝色光柱如同天罚般轰然砸落，将废墟震得瑟瑟发抖。
光柱散去，三个身高超过四米的庞然大物赫然耸立。
它们穿着繁复到极点的全覆式重铠，那铠甲表面流淌的不是花纹，而是密密麻麻的金色代码。
它们没有脸，头盔的面甲是一整块漆黑的水晶，正中央闪烁着一颗猩红的独眼。
【目标：系统监察者（V3.0）】
【战力评估：不可力敌】
为首的那名监察者缓缓转动那颗巨大的头颅，独眼射出的红光在空气中扫描，最后精准地停在了莱恩手中那枚残破的印章上。
它平举起那只被金属手甲包裹的巨大右手，掌心裂开，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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