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狩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与剧痛中沉浮,仿佛一片随时会碎裂的枯叶,在狂暴的因果乱流中被撕扯。他能感觉到生命的温度正从体内飞速流逝,心脏被刺穿的冰冷触感如此真实,连同着使用万花筒后那足以撕裂灵魂的反噬,几乎要将他的存在彻底抹去。
就在他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一股熟悉而强大的牵引力包裹了他残破的意识。是鸦之里的坐标,是他预先设下的、在生命垂危时自动触发的保命后手。空间扭曲,下一刻,他几乎完全失去生机的身体,重重摔在了鸦之里核心区域那柔软而充满生机的草地上。
几乎是同时,一道狂暴的身影如疾风般掠至。宇智波斑原本正在不远处闭目养神,梳理着与黑绝一战后获得的信息,可一阵突如其来的、源自灵魂契约的心悸让他骤然睁眼!那种感觉,就像是与他性命交缠的另一半正在急速崩坏!
当他看到草地上那个身影时,即便是见惯了生死、心硬如铁的宇智波斑,也瞬间懵住了。
那孩子……不,那几乎不能称之为一个完整的人了。满身干涸与未干的血迹混杂,心口处一个狰狞的窟窿还在微弱地渗着血,最刺眼的是那头彻底化为枯白、毫无光泽的头发!那张总是带着点狡黠或倔强的小脸,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灰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鸦狩——!”
一声低吼从斑的喉咙里迸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与滔天怒火。是谁?!是谁把他伤成这样?!那个总爱在他面前耍小聪明、却又让他忍不住心软的小鬼,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气急败坏与汹涌而来的担忧瞬间淹没了所有理智。斑一个箭步冲上前,动作却在那触手可及的冰冷前,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柔。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将轻得如同羽毛般的鸦狩打横抱起,那双曾撕裂山河的手臂,此刻却稳得像是最精密的仪器,生怕一丝震动都会加剧怀中人的痛苦。
他抱着鸦狩,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鸦之里最核心的生命泉眼。那里凝聚着整个秘境最精纯的自然能量与桃源本源。
仿佛是感受到了同源血脉的濒危呼唤,核心泉眼温柔地亮起了莹润的白光。当斑将鸦狩放入光芒中心时,那光芒如同有生命般流淌起来,温柔地包裹住鸦狩残破的身躯,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如同蚕茧般的能量体。精纯的生命力开始源源不断地注入,温和地修复着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斑就守在一旁,寸步不离。他看着能量茧中鸦狩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看着他胸口那可怕的伤口在生命能量的滋养下缓缓愈合,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新疤,但那一头刺目的白发,却毫无转黑的迹象。生命的损耗,终究是不可逆的。
他攥紧了拳,骨节发白,胸腔里翻涌着无数想要训斥的话语——训斥他的鲁莽,训斥他的不自量力,训斥他为何总要将自己置于如此险地!可看着那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而无奈的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能量茧的光芒渐渐黯淡、融入鸦狩体内。鸦狩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然而,那双曾经清澈灵动、偶尔会闪过狡黠光芒的眸子,此刻却失去了所有焦距,空洞地映照着鸦之里朦胧的天空。
“斑……爷爷?”他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苏醒的迷茫,“天……还没亮吗?还是……我在地下……”他下意识地伸手向前摸索,却什么也抓不到,脸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全然的无助。
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立刻明白了,这是那双新觉醒的万花筒写轮眼带来的副作用——暂时的失明。
看着这臭小鬼像只被遗弃的、找不到方向的小猫一样,在黑暗中无助地摸索,斑心中那点残存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他最终还是心软了,上前一步,大手稳稳地握住了那只在空中乱抓的、冰凉的小手。
“天亮了,蠢货。”斑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冷硬,但动作却与之截然相反。他弯下腰,用一种近乎呵护的姿态,将失明虚弱的鸦狩重新抱了起来,让他能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只是你的眼睛暂时看不见了。”
感受着怀中身体瞬间的僵硬和随后涌起的、不易察觉的依赖,宇智波斑在心里暗自发誓——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放心让这个不省心的小鬼一个人出去了!绝不!
鸦之里的一切仿佛有些不稳定。
鸦狩再次陷入半沉睡状态。
金色幽灵少女海文安静地处理着外界涌入的信息流,她的数据核心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但很快恢复了绝对的理性。她忠实地执行着首领预设的所有指令,维持着秘境的运转。
生活区的角落,已经六岁、依旧是小小一只的我爱罗,抱着他的貉玩偶,碧绿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安。他鸦狩的气息很弱,那个将他从无尽恐惧和孤独中带到这里,给他温暖和安定的存在,似乎消失了似的。他不敢去问远处那个气息很可怕但偶尔会给他拿玩具的斑爷爷,只能紧紧挨着熟悉的玩偶,小声地、一遍遍地念叨:“鸦……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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