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眼泪像是蕴含了他三十多年来所有的痛苦、悔恨和不甘,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弱却清晰的光芒。
它在眼角停留了足足三秒,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落下,又像是在告别那个被仇恨包裹的自己。
这是陈影多年来的第一滴眼泪。
他想起十二年前,自己的学术成果被导师李教授窃取,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讨要说法时,李教授搂着他的女友说“年轻人要懂得藏拙”,那时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没有掉一滴泪;他想起十年前,四处求职被拒,在寒风中啃着冷馒头,看着招聘网站上“无学术污点”的要求时,他咬碎了牙,也没有掉一滴泪;他想起五年前,策划“夕阳红计划”的第一个月,成功骗到第一位老人的五万元养老钱时,他看着后台数据,心中只有报复的快感,没有丝毫怜悯;他想起一年前,得知有老人因被骗自杀的消息时,他用“社会测试的必要代价”来自我安慰,甚至还在团队会议上嘲笑那些老人“愚蠢”。
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早已被仇恨冰封了内心,早已忘记了如何哭泣,忘记了眼泪的温度。
可此刻,张爱国的话语像一把生锈却锋利的钥匙,硬生生撬开了他内心深处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让那些被他刻意压抑、刻意遗忘的情绪,如洪水般汹涌而出。
第一个涌上心头的,是母亲的热牛奶。
那是他备战高考的夜晚,每天凌晨一点,母亲都会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他的房间,牛奶杯上印着卡通的小牛图案,是他十岁生日时母亲送他的礼物。
有一次他熬夜太困,趴在书桌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母亲正用毯子裹着他,手里还握着那杯已经凉了的牛奶,说“凉了我再去热,别冻着”。
然后是父亲的旧电脑。
他十五岁那年,迷上了计算机,父亲把自己攒了半年工资买的旧电脑搬回了家,那台电脑的主机外壳是坏的,父亲用铁皮重新焊了一个,还在上面刻了他的名字。
有一次电脑主板烧了,父亲带着他去废品站找零件,蹲在地上翻了三个小时,手上沾满了油污,却笑着说“儿子,爸爸一定让你用上电脑”。
他考上燕大那天,父亲把那台旧电脑擦得锃亮,说“这是咱家的功臣”。
他还想起了大三那年去山区支教的日子。
他带着孩子们在破旧的教室里学电脑,一个叫小花的小女孩抱着他的腿说“陈老师,我以后也要学电脑,像你一样帮爷爷奶奶防骗”。
临走时,孩子们把自己折的纸鹤串成项链,挂在他的脖子上,小花说“纸鹤能保平安,陈老师要平安回来”。
可后来,他却用自己的技术,骗了像小花爷爷奶奶一样的老人。
这些被他刻意遗忘的温暖片段,此刻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刺进他的心脏。
他想起自己策划“夕阳红计划”时,特意设计了“温情话术”模块,让业务员模仿子女的语气和老人聊天,那些“阿姨您注意身体”“叔叔您辛苦了”的话术,都是他根据自己母亲平时对他说的话编写的。
他想起第一次听到王大爷说“我为国家拼过命,国家不会骗我”时,还在后台和镜魔说“看,愚蠢的忠诚”;想起李大妈打电话问“能不能先取一万给老伴治病”时,他让客服回复“升级会员才能提现”。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像一块烧红的巨石,狠狠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我……我……” 张爱国静静地站在法庭中央,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给予他鼓励。
他通过【情绪感知】能清晰地感受到,陈影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一边是仇恨筑起的堡垒,一边是良知唤醒的温情。
他看到陈影的目光落在证据台上那张他父母的照片上,照片里的父母坐在破旧的沙发上,中间摆着他的奖状,母亲的鬓角全白了,父亲的背也驼了。
张爱国知道,陈影需要时间,需要勇气,才能说出那句迟来的忏悔。
法庭内依旧一片寂静,连墙上挂钟的秒针声都仿佛变得轻柔了一些。
穿红衣服的老太太偷偷抬起头,用手帕的边角擦了擦眼睛;穿黑色夹克的男子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身边的人;抱着破碎相框的老太太轻轻抚摸着相框,嘴角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镜魔看着陈影,悄悄松开了绞着衣角的手,眼中的失望渐渐被一丝希望取代。
过了许久,陈影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抑制不住的哽咽:“我……我承认,我犯了罪。
”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寂静的法庭内炸开。
穿红衣服的老太太猛地抬起头,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手里的手帕“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穿黑色夹克的男子用力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愤怒地大喊;抱着破碎相框的老太太将相框举起来,对着陈影的方向,像是在让老伴“听见”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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