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的肃杀,是浸了龙涎香的寒冰,冻得人骨髓发紧。晨光透过雕花长窗斜射进来,在金砖地上投下的不是暖意,而是一道道泾渭分明的暗影,如同殿上君臣间无形的界限,森严得不容逾越。御座之上,十二旒玉藻垂落,将皇帝的面容遮得晦暗不明,唯有偶尔转动的眼珠,泄露出几分洞察人心的锐利,如同藏在云后的惊雷,不知何时便会轰然落下。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朝服的衣料摩擦声都压得极低,汇成一片近乎凝滞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死死钉在殿心那两道反差悬殊的身影上。
一侧是宁远侯顾廷烨,一身绛紫织金侯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昆仑玉柱。他站在那里,便自带久经沙场的沉凝气场,只是此刻脸色铁青,眉峰紧蹙,眼底翻涌的情绪如同暗潮,有愤怒,有沉痛,还有一丝被至亲当众发难的难堪与愤懑。这是他自顾廷灿出嫁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她。记忆中那个虽有些娇纵、却也带着几分怯懦的妹妹,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
另一侧,顾廷灿跪伏在地,衣衫褴褛不堪,原本该是体面的裙裾被扯得七零八落,露出的小臂上满是青紫瘀痕,不知是狱中所受,还是奔逃时磕碰所致。她的发髻散乱,枯黄的发丝黏在满是污迹的脸颊上,额角那道撞登闻鼓的伤口结了暗红的痂,痂皮边缘还渗着淡淡的血渍,衬得她脸颊愈发深陷,形同枯槁。可偏偏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一簇濒临熄灭却又不肯死心的火苗,带着近乎偏执的执拗,死死地、一寸不松地迎着顾廷烨的视线。那目光里没有了幼时偶尔流露的依赖,没有了出嫁前渐生的疏离,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仿佛要将这金銮殿、将眼前的兄长、将自己的性命,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宁远侯顾廷烨,”皇帝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皇权独有的威压,字字都像砸在青石上,“顾氏廷灿状告你于继母秦氏亡故后,未遵礼制守孝,是为不孝。你有何话说?”
顾廷烨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气血翻涌得厉害,他强压下那份复杂难言的情绪,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沉浑有力,穿透了殿上的死寂:“回陛下,臣,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皇帝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是。”顾廷烨缓缓抬起头,目光坦荡,却也掩不住那份压抑不住的沉痛与愤懑,“臣与继母秦氏,确有深仇。此仇非关家宅琐事,乃关乎谋逆大罪,关乎臣妻儿性命,关乎臣顾氏满门荣辱与安危!”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乍响,在空旷的金銮殿上回荡不休,“秦氏为使其亲子顾廷炜袭爵,不惜撺掇其投靠叛逆,趁臣离京公干之机,悍然围攻臣府!彼时臣妻明兰身怀六甲,身边仅有稚子与几名仆从,叛军刀兵直指内院,欲将臣全家斩尽杀绝!臣子顾廷炜,便是在那场叛乱中,被逆党箭矢所毙!陛下明鉴,此等行径,与臣有何母子之情?有何养育之恩?唯有不共戴天之仇!”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语气转为冰冷彻骨,像是淬了寒潭的冰刃:“秦氏身为继母,自臣幼时起,便从未尽过抚育之责。表面慈和温婉,对臣百般纵容,甚至有意引导,令臣少年顽劣,声名狼藉,险些沦为废人!此非养育,乃戕害!其心可诛!臣能有今日之成就,非拜其所赐,乃赖陛下天恩浩荡,赖臣自身浴血奋战,更赖亡母白氏在天之灵庇佑!试问陛下,试问诸位同僚,对此等谋害嫡子、祸乱家门、更兼通敌叛国之继母,臣该如何守孝?难道要臣为她披麻戴孝,哭灵守制,以全所谓‘孝道’?那将置臣生母白氏于何地?置臣险些丧命的妻儿于何地?置朝廷法度、人伦公义于何地?!”
这番话如同重锤,一句句砸在金銮殿的金砖上,也砸在顾廷灿的心上。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那些被她刻意忽略、被小秦氏多年灌输的“真相”,在兄长的怒斥声中摇摇欲坠,可她偏要死死守住那最后一丝执念。她猛地抬起头,嘶哑的声音如同破锣般响起,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执拗:“你胡说!母亲……母亲纵然有错,也绝无你说的那般不堪!她待你如何我不知全貌,可她待我……待三哥哥……是真心的!她只是……只是身不由己!”
泪水混着脸上的污迹滚落,在她枯槁的脸上冲出两道肮脏的痕迹:“你说母亲养废你?那你幼时顽劣不堪,气走多少先生,在外惹是生非,难道是母亲逼你的?你四岁那年,不知为何对母亲安排的嬷嬷大发雷霆,嫌弃母亲多管闲事,转头就偷偷往三哥哥床上丢了两个满是尖刺的蒺藜球!三哥哥年幼无知,躺上去疼得哭嚎了半夜,浑身都扎满了刺,太医挑了半天才挑干净!那时你才多大?四岁?五岁?便有如此歹毒心思!母亲是继母,她敢打你吗?敢骂你吗?父亲本就念着你生母,对她多有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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