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胡三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直直从半空坠落，重重砸入下方荒林枯枝之中，再也没了半点动静。
一招，瞬杀合道初期修士！
干净利落，轻描淡写，毫无波澜。
荒林彻底死寂，落针可闻。
欧阳风云伫立原地，浑身冰冷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心底只剩下无尽的震撼与极致的敬畏。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道看似单薄、却巍峨如山的身影，彻底认清了现实。
自己引以为傲的底蕴、人脉靠山，在这位面前，不过是不堪一击的笑话。
李凡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面色惨白、心神震颤的欧阳风云身上，眼底温润褪去，只剩一片透彻的清冷：“欧阳风云，现在你还觉得，你有能力、有资格，收服我、借我翻盘吗？”
欧阳风云身躯狠狠一颤，喉咙干涩发紧，往日的高傲、偏执、不甘，尽数烟消云散。他缓缓低头，脊背不自觉佝偻几分，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艰涩与敬畏：“是我……有眼无珠，班门弄斧！”
这一刻，他彻底放下了所有身段、所有复仇执念、所有算计心思，只剩下发自心底的臣服与惶恐。
他终于知晓，自己与薛振天穷尽心力博弈厮杀、争抢不休的机缘前程，不过是这位布下的一场棋局。
山林死寂，残风卷着地上的碎石枯枝缓缓滚动，方才胡三身死道消的余韵尚未散尽，凛冽的肃杀之气依旧盘踞在整片天镜山空域。
欧阳风云僵立虚空，浑身灵力尽数收敛，所有的高傲、算计、不甘，在李凡轻描淡写瞬杀合道修士的绝对实力面前，彻底碎裂成空。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看似平庸怯懦的脸庞，心底掀起的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无数被忽略的细节、想不通的疑点，此刻尽数串联，豁然开朗。
他万万想不到，这个全程混迹散修队伍、低调卑微、无人在意的“李虎”，竟然有如此滔天胆魄与深不可测的城府。
要知道，此前北上追击的主力队伍之中，可是有着余霜、马坤两位大乘期大能坐镇！那是站在神域顶层、执掌生杀大权的绝顶强者，一念可镇山河，一眼可勘虚实。
寻常修士别说刻意隐匿身形跟随左右，哪怕只是靠近百里之内，都会被大乘威压察觉气息，瞬间镇压，死无葬身之地。
可李凡偏偏做到了。
他改换容貌、隐匿气息，堂堂正正混迹在一众散修之中，紧随两大乘大能身后，置身最凶险的风口浪尖，却自始至终镇定自若、不露分毫破绽。
哪怕余霜全程冷眼俯瞰全场、洞悉人心，哪怕马坤杀伐锐利、精通追踪勘敌，竟无一人察觉半点异常。
这份隐忍、这份镇定、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境，还有那炉火纯青、足以瞒过大乘大能的易容隐匿之术，单单一项，就远超自己百倍千倍。
欧阳风云唇角勾起一抹极致自嘲的苦笑，眼底满是唏嘘与荒诞。
他出身欧阳世家，自幼锦衣玉食、天骄加身，受家族倾尽资源培养，祖父欧阳星河乃是昔日万丹谷威震一方的合道后期长老，纵使陨落，家族千年底蕴犹存，人脉、功法、资源样样顶尖，生来便站在无数散修毕生无法触及的高度。
可他近日，竟然放下一身身段、世家底蕴，死死揪着薛振天这个无根无凭、草根出身的底层散修针锋相对、不死不休，日日沉溺于输赢脸面、机缘得失的狭隘争斗之中。
若是此事日后传入各大世家耳中，知晓他欧阳世家嫡传天骄，与一介投机钻营的草根散修死磕不休、屡屡落败，恐怕整个神域，都会无人不嘲笑他眼界狭隘、格局低微，白白辜负了一身底蕴与天骄之名！
可笑，实在可笑！
一念至此，欧阳风云心中所有的戾气与嫉恨尽数沉淀，只剩下深深的汗颜与敬畏。
他收敛了所有姿态，褪去了落败的憋屈与张狂，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几分彻底释然的坦诚，打破了林间死寂：“李凡，想不到你竟然敢隐匿身形，紧随三长老余霜与马副殿主身侧同行。这份易容秘术、隐忍心境、滔天胆魄，我欧阳风云自愧不如，彻底服气。”
话音一顿，他眸光凝定，带着满腹疑惑，直直看向眼前之人，抛出了萦绕心头最久、最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只是我始终想不通，北方九万里疆域之外，早前明明出现了一个和你气息、身形、容貌一模一样的人，全程引着七杀殿十位精锐杀手疯狂追击，虚实难辨、踪迹确凿。敢问那人，究竟是谁？”
听闻此言，伫立漫天碎石之中的李凡，缓缓敛去了眼底最后一丝温润伪装。
那张卑微怯懦、朴实平庸的面容，肌理缓缓流转微光，悄然褪去所有伪装，恢复成原本清俊通透、淡漠疏离的模样。
声音也随之一改，不再是底层散修的谦卑沙哑，变得清冽淡然、举重若轻，带着洞悉一切棋局的从容：“欧阳风云，你既然早已从万丹谷传出的秘讯中，得知你祖父欧阳星河，最终陨落在肖朝阳手中，心中根植血海深仇，执念复仇，那便该知晓，我有一具分身。”
他微微抬眸，望向北方辽阔苍茫的天际，语气平淡，点破所有隐秘：“看来传你消息、告知你祖父死因之人，本意只是想借你之手，牵制、针对甚至诛杀肖叔，搅动缥缈宗与肖叔的恩怨纷争，故而刻意隐瞒了丹灵峰一战的全部实情，未曾告诉你我炼成分身的底牌。”
“原来如此！”
欧阳风云骤然恍然，眼底迷雾尽数拨开，心中所有疑惑瞬间通透。
难怪北方九万里外的“李凡”气息完美、真假难辨，难怪此人能一路从容遁逃、戏耍十位七杀殿精锐，始终牢牢牵引追兵视线、绝不脱身也不被擒。
那根本不是本尊亡命奔逃，而是一具提前布局、引敌深入的分身！
一切都是假象，一切都是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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