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狼嚎与马蹄声交织。
贺拔残军正在渐渐撒开他们的死亡之网。
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彻底唤醒了烙印在我骨血里的暗卫本能。我停止了毫无意义的挣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过往步步凶险的暗卫岁月里,逃亡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生死课题。
秋娘子的脸闪过脑海。
“情报,比命重要。”
那声音没有温度。但后半句她从未说完——若三郎君在场,他的命,凌驾于所有情报之上。凌驾于所有暗卫的命之上。这是铁律。
可此刻,却是三郎君在用胸膛护着我。
他替我挡下了漫天风沙与追兵的杀气。而我,偏偏是那个让他陷进这死局的人。若非我执意北上,他不必孤身犯险,不必被逼到自暴身份的地步。
若秋娘子在此,只怕会一剑劈了我。
我死死咬紧牙关。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眼下任务只有一个——带他活着出去。
我顺从地伏低身子,贴紧他的胸膛,调整呼吸与他的起伏同频。
这不是贪恋亲近,这是在高速疾驰的马背上,减少风阻最有效的方式。秋娘子教过:逃亡时,身体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是致命的。
我将自己蜷缩成最小的形状,牢牢贴着他。他的肌肉在每一次扯动缰绳时贲张,我的心跳隔着衣衫敲击着他的肋骨,我们之间不留一丝缝隙。
然后,我察觉到了。
并不是我在单方面地配合他。
战马急转时,我向内倾斜,他大腿的肌肉在同一瞬收紧,稳稳卡住我的身形;腾空跃起时,我屏息收腹,他扣在我腰间的手臂便向上托举三分,卸去大半坠落的力道。他没有让我独自去适应这狂暴的骑行,他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用他的身体精准地回应着我的身体。
他也在无声地护卫着我。
这是搭档对搭档的默契——那种只有在无数次并肩作战、生死相托之后,才能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我经历过这种默契。
多年前,在陵海城那些刀光剑影的暗夜里,我与雁回曾无数次同乘一骑。
他策马,我断后;
他突围,我掩护。
那时我以为,那只是同僚之间在生死磨砺中淬炼出的习惯。可此刻,感受着身后这如出一辙的托举力度,感受着这分毫不差的保护姿态,我才忽然恍然大悟——
那些年的雁回,有些时候真的是他。他在更早的时候、用另一个身份,就已经这样护过我。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他背后的衣衫。这个动作极微小,但他察觉到了。
他低下头,下巴擦过我的额角。
他没有说话,只是扣在我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像是确认,又像是回应。
我把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收紧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冷冽的北风中,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沉水冷香竟奇迹般抚平了我所有的焦躁。
他是三郎君,也是雁回。
在这飞驰的疾风里,我彻底认出了他。
生死狂奔中,三郎君察觉到了我的顺从与配合。呼啸的狂风里,他紧贴着我的胸腔微微震颤,耳畔传来他低沉的轻笑。
“做得好。”
“抱紧了!”
像极了当年每一次死里逃生后,雁回淡淡的那句“走了”。从不说多余的废话。
但每个字,都是重逾千钧的承诺。
话音未落,他猛夹马腹,缰绳狠狠一抖,在风中撕裂出清脆的破空声。
座下骏马仿佛感知到了主人的决绝斗志,发出一声高亢嘶鸣,四蹄翻飞如离弦之箭般射出。速度瞬间拔高,我们将默契发挥到了极致。
在漫天狼嚎与如雷的马蹄声中,我们化作一道白影,撕开北地荒原的风,将独孤首领和拼命挥鞭的部曲远远甩在身后。
迎着刺骨寒风,我们一马当先,朝着南方唯一的生路狂奔。
风声呼啸,刮得人睁不开眼,我的心却出奇地安定。只要在这个男人怀里,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亦无所畏惧。
不知不顾一切地狂奔了多久,久到双臂僵硬发麻,身下骏马的喘息粗重如拉风箱,周围的地势终于有了变化。
平坦的荒原被起伏的丘陵取代,骏马猛地发力,跃过一道高耸的山坳。
落地瞬间,视线豁然开朗,而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与追兵声,也终于被高高的山脊挡在身后,变得遥远而沉闷。
我们,暂时安全了。
三郎君一把勒紧缰绳,骏马打了个响鼻,前蹄高扬重重踏地,由疾驰逐渐转为慢行。
我剧烈地喘息着,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刚有了一丝松懈,正想回头察看独孤首领是否跟上。可还没等我看清周遭,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三郎君已猛地低头,一把捏住我的下颌,带着不容分说的狠戾,重重地吻了下来。
这个吻突兀、凶狠,带着浓烈的血腥气与硝烟味。
他一手死死箍住我的腰,力道之大几乎要勒断我的骨头;另一只手则铁钳般扣住我的后脑,截断了我所有退避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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