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的局势,在鹿鸣山端午惊变的血色余烬中,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如同被投入了更多薪柴的暗火,开始从地底深处,冒出越来越浓烈、越来越灼人的烟。
那场混乱,不仅暴露了大梁地方驻军的虚弱与应对失措,更在无数青阳百姓心中刻下了深深的恐惧与对大梁官府能力的质疑。而与此同时,一股与之截然相反、却又同样令人不安的暗流,正在西南部的群山与偏僻乡野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汇集、涌动。
萧景瑜,这个曾经只存在于茶楼酒肆窃窃私语和午夜梦回叹息中的名字,正逐渐从一个虚幻的“故主幽灵”,变得清晰而具有威胁。
得到南昭国持续而隐秘的物资输送、军械补充乃至有限的情报指引,蛰伏已久的萧景瑜如同久旱逢霖的毒藤,开始疯狂地汲取养分,舒展枝蔓。更重要的是,那些散落在青阳郡乃至邻近州县的、对萧景琰新政心怀不满或对故国仍有眷恋的安阳旧部、失意军官、被触动利益的豪强,如同闻到了腐肉气息的鬣狗,开始从各自藏身的角落,向着西南那片传说中“龙王潜渊”的山谷汇聚。
“光复安阳”这面旗帜,在特定的土壤和时机下,依旧有着惊人的凝聚力。它不仅仅是一个口号,更是许多安阳遗民心中未曾熄灭的余烬,是对过往秩序的一种扭曲缅怀,更是对现实不满的一个宣泄口。萧景瑜在位时确实爱民如子,相较于大梁新立后的种种磨合、税赋调整、以及不可避免的利益重新分配所带来的阵痛,一些百姓的记忆被时间滤镜美化,只记得“安阳王时”的某种“安稳”。加之萧景瑜败亡过程颇具悲剧色彩,更容易激起一部分人的同情与“忠义”之心。
于是,滚雪球般的效应开始显现。萧景瑜麾下的“安阳军”,不再只是几十上百的亡命之徒与残兵败将。开始有成建制的小股地方守军在有心人的策动下,携械“投诚”;有掌握矿脉或私铸能力的豪强,暗中提供铁料甚至成品刀剑;更有不少对现状不满的乡民、流民,被“打土豪、分田地”、“复我安阳,免尔赋税”等极具煽动性的口号吸引,懵懂地加入其中。
力量,在阴影中迅速膨胀。
青阳城内,最先嗅出不对劲的,是那些嗅觉灵敏的商人、消息灵通的胥吏,以及家有田产在西南乡野的士绅。市面上的盐铁价格开始出现不正常的波动,通往西南的商路时通时阻,常有商队失踪或遭劫掠的消息隐隐传来。城里开始流传一些真假难辨的传闻:某处山坳夜里传来打铁声终日不绝;某个偏僻村落一夜之间青壮男子消失大半;西南某县的税吏下乡,竟被一群“不明身份的武装山民”赶了回来……
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沉甸甸地笼罩在青阳城上空。酒楼茶肆里的喧哗声都比往日低了几分,人们交换眼神时,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警惕与忧虑。连街头顽童奔跑打闹时唱起的,都隐约是些词句含混、调子却苍凉的旧日安阳民谣。
终于,这压抑的暗流冲破了地壳。
在一个浓雾弥漫的清晨,距离青阳城约二百里的西南方,扼守交通要道的“平皋”、“武遂”两座小城,几乎同时遭到了猛烈袭击!袭击者并非想象中的流寇土匪,而是打着残破却鲜明的安阳旗帜、身穿杂乱却有一定章法甲胄的“安阳军”!他们人数众多,攻势凶猛,且对城池防务似乎颇为了解。而城内守军本就懈怠,更兼可能有内应配合,抵抗迅速瓦解。
不过一日之间,两城易帜。“安阳王旗”赫然飘扬在了城头!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伴随着恐慌,瞬间席卷了整个青阳郡,并以更快的速度向周边的州府乃至洛京方向扩散!
这不是小股的匪患,这是有组织、有纲领、有明确政治诉求的武装反叛!而且,他们打出的旗号是“光复安阳”,首领是“死而复生”的安阳王萧景瑜!这意味着,这场叛乱拥有天然的“正统”号召力,也意味着大梁朝廷将面临的,不再仅仅是治安问题,而是一场可能动摇新朝在旧安阳故地统治合法性的严峻挑战。
青阳城内,彻底人心惶惶。富户开始悄悄转移细粮,寻常百姓则囤积米粮,紧闭门户。官府衙门灯火通明,信使马蹄昼夜不息,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与恐惧。西南方向传来的每一点风声——无论是“安阳军”又逼近了某处,还是朝廷援军到了哪里——都牵动着无数人的神经。
萧景瑜的名字,从阴影中的窃语,变成了街谈巷议中充满恐惧与复杂情绪的焦点。支持他的人,在暗地里欢欣鼓舞,仿佛看到了故国复兴的曙光;反对或恐惧战乱的人,则忧心忡忡,生怕下一刻叛军的刀锋就指向青阳城;更多的人,则是茫然无措,在时代的洪流中,只能随波逐流,祈祷灾难不要降临到自己头上。
青阳,这座本就因地理位置特殊而一直暗流涌动的边郡重镇,在萧景瑜举起反旗、连下两城的刺激下,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不安定因素的漩涡中心。大梁的统治根基在这里受到了公开而直接的挑战,而南昭的阴影、奚国的算计、乃至内部各种心怀鬼胎的势力,都在这旋涡的边缘窥伺着,等待着下一步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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