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神念如无形之水，悄然漫过青芜界与大明帝国故土的交界，感知着那片刚刚经历血火洗礼又迎来新生的土地。
关于后续考核的安排，织命已通过考核灵牌代为传达，无需他再费心。
正如规则所定，第一轮“领主立足”考核结束，因大明公主的存活，所有在此轮中被“淘汰”的领主，其真灵并未直接投入轮回，而是被大道规则复活，回归了他们原本的世界。
整个大明帝国获得了一个月的宝贵休整期，用以消化第一轮的经验教训，舔舐伤口，并为下一轮考核做准备。
而第二轮考核的内容——“建国”，也已提前通告。
这意味着一盘散沙的领主时代即将过去，他们需要整合力量，建立起一个统一的、能够应对更严峻挑战的政权实体。
程墨的神识扫过大明帝国，准备看看这个刚刚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的文明如何应对权力与资源的重新分配。
然而，映入他感知的一幕，却让他微微有些惊讶。
权力的交接，远比他预想的要平静、迅速，甚至可以说是……顺理成章。
紫禁城内，并无剑拔弩张的逼宫，也无老臣哭谏的戏码。那位曾手持考核灵牌、雄心勃勃的朱姓皇帝，竟在公主苏醒并稳固了大道筑基境界后，便主动、甚至可说是迫不及待地，在满朝文武面前，举行了庄重而简洁的禅位大典。
他亲手将传国玉玺与象征着兵权的虎符，交到了那位气息已然迥异、眉宇间既有帝王威严又带着一丝超凡脱俗气质的女儿手中。
他的脸上没有不甘，没有落寞，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热的光芒。
“朕……不，老夫朱靖垕，德薄才疏，能于凡俗间一统寰宇，已属侥幸。
如今仙缘在前，道途茫茫，当以有能者、有德者、有缘者居之。
长公主朱媺娖，承天景命，于青芜界血战中砥柱中流，得大道筑基，此乃天意，亦是我大明之幸！
自今日起，朕禅位于朱媺娖，望尔等尽心辅佐，共赴仙途，使我大明国祚，于鸿蒙再续！”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带着一种超越了世俗权位的豁达与远见。
满朝文武，经历了青芜界的残酷与现实，亲眼见证了新皇于万军之中得大道认可的奇迹，此刻更是无人反对，山呼万岁之声震彻云霄。
权力的更迭，就在这看似平和，实则蕴含着整个文明求生本能与进取决心的氛围中，完成了。
旧皇退位，新皇登基，目标直指第二轮考核——“建国”。
程墨收回神识，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位退位的皇帝，其果断与眼光，确实非同一般。
他清楚地认识到，在通往鸿蒙的道途上，个人的权欲与世俗的皇位，在绝对的力量和文明的延续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主动让贤，不仅避免了内耗，更是将整个文明的潜力，押注在了最有希望带领他们走下去的人身上。
“倒是个人物。”
程墨轻声评价，随即心念微动，看向身旁的四女，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说起来，这位‘太上皇’如今倒是清闲了。左右无事，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
烛龙正为赌约之事烦恼，闻言立刻来了精神，试图转移注意力：“好啊好啊！去看看这老头现在在干嘛？是不是躲在哪个角落偷偷抹眼泪呢？”
织命眸光流转，似乎看穿了程墨的些许用意，轻声道：“主人是想看看，这位主动舍弃凡俗至尊之位的人，心境究竟如何？或许，他本身也是一颗未曾雕琢的璞玉？”
望舒与句芒也微微颔首，表示并无不可。
“只是随意看看。”程墨不置可否，身形微动，已是消失在考核殿中。
四女相视一眼，也随之化作流光跟上。
下一刻，五人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紫禁城深处，一座僻静的、原本用于修养的宫殿——宁寿宫的花园内。
时值黄昏，夕阳的余晖给琉璃瓦和汉白玉栏杆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园中古木参天，奇石罗列，一池碧水畔，一个身着寻常青色道袍、头发随意挽起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望着池中游动的几尾锦鲤。
正是退位不久的太上皇，朱靖垕。
他周身没有任何护卫，也没有宫女太监伺候，只有他一人，与这暮色中的庭院融为一体。
他的背影挺直，却并无帝王的霸烈，反而透着一股难得的宁静与……思索。
程墨五人并未刻意隐藏气息，但他们境界太高，如同融入了周遭环境，朱靖垕并未立刻察觉。
只见他对着池水，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程墨等人耳中：“……争了一辈子，杀了一辈子，本以为坐拥天下便是极致。如今看来，不过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
“青芜界一行，方知天地之广阔，大道之无情，亦知……人力之微渺，亦知……人力之可为。”
“媺娖那孩子，有此仙缘，是她的造化，亦是我朱家、我大明之幸。这凡俗的担子，朕……我放下了，也该放下了。”
他的语气中，没有悔恨，没有眷恋，只有一种勘破迷雾后的清明，以及一丝对未知前路的淡淡向往。
就在这时，他似乎心有所感，缓缓转过身来。
当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园中、气质超凡脱俗的程墨五人时，朱靖垕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但迅速便恢复了镇定。
他并未惊慌失措，也未摆出帝王或太上皇的架子，而是整理了一下袍袖，对着程墨五人，郑重地行了一个道家稽首礼，姿态不卑不亢：
“下界闲人朱靖垕，不知上仙与诸位尊者驾临，有失远迎，恕罪。”
他的反应，让烛龙都有些意外，挑了挑眉。
程墨看着眼前这位迅速适应了新身份、眼神清澈而坚定的前帝王，微微一笑。
这条隐于凡俗的潜龙，在卸下重担后，似乎反而显露出了更本质的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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