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奥瑟就这么深深地埋在林的怀里,哭了很久很久。
他的哭声起初是压抑的啜泣,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又像是怕这一切只是幻觉。渐渐地,那哭声变得放开,变成了孩子般毫无顾忌的呜咽。他的肩膀在林的手臂中微微颤抖,每一次颤抖都传递着这些天来积压的所有情绪——恐惧、迷茫、绝望,还有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思念。
温热的泪水浸湿了林胸前的衣襟,那湿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皮肤上,真实得令人心碎。林能感觉到奥瑟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诉说着这个孩子经历了怎样的挣扎才来到这里。
林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奥瑟,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他柔软的金发。银灰色的眼眸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心疼。
过了许久,林才轻轻擦干自己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泪。他低下头,温柔地把下巴放在奥瑟柔软的金发上。奥瑟的头发带着淡淡的、属于阳光的味道,虽然现在沾满了灰尘和汗水,但那熟悉的气息依然让林感到安心。
两人就这么相互拥抱着,谁也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奥瑟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从最初的急促抽泣变成了均匀的、带着些许鼻息的呼吸。林的呼吸则始终平稳而深沉,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奥瑟:我在这里,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们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奥瑟的体温比平时要高一些,可能是因为刚才的激动和哭泣;林的体温则相对较低,带着一丝清凉。这两种温度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让两人都感到无比安心。
时间如果能就此停留就好了。
奥瑟的头发蹭得林的下巴和胸口有些痒痒的。那些细软的金发随着奥瑟轻微的移动,在林的下巴上轻轻摩擦,带来一种微妙的触感。而奥瑟的脸埋在林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会让林胸前的衣料微微起伏。
但这种痒痒的感觉,却让林刚才还冰冷刺骨的内心瞬间温暖得不像话。那是一种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的暖意,如同冬日里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温暖而明亮,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孤独。
奥瑟真的,真的是个非常非常好的孩子。
林突然笑了。
那不是平日里那种带着嘲讽或无奈的苦笑,也不是为了安抚他人而强装出来的微笑。那是发自内心的、非常非常开心的微笑。
他的嘴角上扬到一个自然的弧度,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形,银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光芒,仿佛盛满了整个星空的星辰。
在这一刻,林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值、最正确的事,就是当时救了奥瑟这孩子。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在那个黑暗的卡伦王宫,在那个绝望的夜晚,奥黛尔在奥瑟的眼前燃烧,坦丁格尔阴险的笑容在记忆中浮现。那时的奥瑟——不,那时的奥瑟斯王子,蜷缩在角落里,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而现在,这个孩子用他的勇气和执着,穿越了遗忘的迷雾,战胜了内心的恐惧,独自一人回到了他的身边。奥瑟经历了什么?林不敢细想,但从奥瑟脏兮兮的衣服、磨损的膝盖、疲惫的神情中,他能想象那是一段多么艰难的旅程。
真的为奥瑟感到自豪。
在林的怀里,奥瑟渐渐停止了抽泣。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肩膀也不再颤抖。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脸更深地埋进林的胸口,仿佛在汲取最后一点温暖和安心。
突然,奥瑟一下子从林的怀里抬起头来。
林低头看去,对上一双还泛着红晕的蓝色眼睛。奥瑟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泪光,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脸颊上有着明显的泪痕。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露出了一个倔强而认真的表情——那是一种林从未在奥瑟脸上见过的神情,混合着委屈、愤怒、担忧,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林微笑着眨了眨眼。两人重逢后,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该说些什么。是应该先道歉吗?还是应该先询问奥瑟的经历?或者应该解释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
但让林惊讶的是,奥瑟“啪”的一声,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
这个动作如此突然,如此亲密,让林微微一愣。奥瑟的手掌温热而柔软,指尖还带着些许颤抖,但却坚定地捧住了林的脸颊,强迫林直视他的眼睛。
奥瑟深呼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他像是在积蓄勇气,又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他的嘴唇微微颤抖,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然后,他用一种林从未听过的、异常大声的声音喊道:
“林……是个大笨蛋!”
这一吼让林瞳孔放大,震惊不已——这还是他和奥瑟相处这么久以来,奥瑟第一次骂他笨蛋!
奥瑟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明显的哭腔,却又异常坚定。他说完这句话后,眼睛又有些泛红,嘴唇抿得紧紧的,仿佛在强忍着不让自己再次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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