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藏经阁，灰雾更浓了。
顾玄展开地图在脑海中比对，虚空夹缝的结构像一座巨大的迷宫，无数宫殿、石室、甬道交错纵横。
他们所在的藏经阁只是外围，越往深处走，怨念越强。
青玄的遗言说大乘以下入之必死，他没有夸大。
这里的雾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力量，不是毒，是意。
无数神境大能死前的怨念，历经万古不散，化为实质。
它们在雾气中游荡，寻找活人的气息。
凌霄子手中的铜灯越来越暗，青色火苗在怨念的压迫下摇摇欲坠。
枯木真人的木杖也不再发光，符文黯淡。
古法的黑色令牌嗡嗡作响，像是在警告。
战天行握紧长枪，指节发白。
沈映月面色平静，但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元真走在最前面，脚步越来越慢。
顾玄的破妄真意被压缩到三丈，三丈之外一片混沌。
他看不到怨念的形状，但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它们在雾气中蠕动，像无数条无形的蛇，试图钻进他的识海。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石桥。
桥下是深渊，深不见底。
桥面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桥栏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灰雾中泛着幽幽的蓝光。
凌霄子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枯木真人：
“这座桥，能过吗？”
枯木真人走上前，仔细检查桥面上的符文。
良久，他开口道：
“能过。但要快。桥上的符文在压制怨念，但符文已经残破，撑不了多久。”
凌霄子点头，率先踏上石桥。
他的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着过了桥。
枯木真人紧随其后，然后是古法、战天行、元真、沈映月，两位凌霄圣地的长老，最后是顾玄。
顾玄踏上桥面的那一刻，八道本源同时震颤。
桥下的深渊中，有东西在涌动。
不是怨念，是实体。
他低头看去，灰雾太浓，看不清下面有什么。
但他感知到了，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他没有加快速度，依然不紧不慢地走着。
桥面的符文在他脚下亮起，又在他离开后熄灭。
走到桥中间时，桥下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声音不大，但震得人头皮发麻。
凌霄子脸色一变，加速奔跑。
枯木真人紧跟，其他人也跑了起来。
顾玄没跑，他停下脚步，站在桥中间，低头看向深渊。
灰雾中，一双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金色的瞳孔，冰冷的眼神。
它与顾玄对视，顾玄也看着它。
时间仿佛凝固了。
良久，那双眼睛闭上，沉入深渊。
桥下的涌动消失了。
顾玄继续走，过了桥。
凌霄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下面是什么？”
顾玄：
“不知道。”
顾玄没有说那双眼睛的事。
凌霄子没有再问。
过了石桥，前方是一座大殿。
大殿比之前的藏经阁大三倍，殿门敞开，里面漆黑一片。
枯木真人点燃一道符箓，符光驱散了殿内的黑暗。
殿内空荡荡的，只有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
珠子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金色的符文。
散发出的气息，与神晶相似，但更强。
古法盯着那枚珠子，眼中闪过贪婪：
“这是什么？”
顾玄走近，破妄真意探入。
珠子内部有一道意识，很微弱，但很清晰。
它在沉睡，或者说，在等待。
顾玄：
“不要碰。”
古法一愣：
“为什么？”
顾玄：
“里面有东西。”
古法不信。
他抬手，灵力探向那枚珠子。
灵力触碰到珠子的瞬间，一道恐怖的力量从珠子中涌出，将古法震飞。
他口吐鲜血，砸在大殿的柱子上，气息萎靡。
珠子表面的符文亮了起来，一道虚影从珠子中浮现。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
他扫了一眼殿内众人，目光落在顾玄身上：
“等了这么久，终于有人来了。”
凌霄子脸色大变：
“你是……”
老者笑了：
“本座青玄。”
老者笑了：
“这枚珠子里封印着本座的一缕残魂。本座等了三万年，等的就是一个能继承本座衣钵的人。”
众人脸色骤变。
青玄，神界修士，困于此地万年，最后陨落。
他留下遗言，警告后人不要深入。
现在他的残魂说，要继承衣钵？
顾玄看着他：
“你的遗言说，大乘以下入之必死。现在我们进来了，你又要我们继承衣钵？”
青玄笑了：
“本座若不那么说，你们会来吗？”
顾玄沉默。
他在想，青玄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没有答案。
凌霄子：
“你有什么衣钵？”
青玄看着他：
“本座毕生修为，凝聚成这枚珠子。谁炼化了它，就能获得本座的力量。大乘巅峰，一步渡劫。”
他顿了顿：
“但有一个条件。”
凌霄子：
“什么条件？”
青玄：
“杀了其他人。”
殿内死寂。
凌霄子后退一步，枯木真人握紧木杖，古法从地上爬起来，战天行握紧长枪，元真面色阴沉，沈映月握紧断剑，两位凌霄圣地的长老脸色煞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玄身上。
因为他们知道，这里最强的人不是元真，不是凌霄子，是顾玄。
青玄也看着他：
“你，愿意吗？”
顾玄没有回答。
他走近珠子，伸手，握住。
珠子震颤，金色符文大盛。
青玄的虚影扭曲，消散。
珠子归于沉寂。
顾玄收起珠子，转身看向众人：
“走。”
没有人说话。
他们跟着顾玄，走出大殿。
身后，大殿的灯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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