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春院地下密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壁上跳跃的烛火带来些许动态,将人影拉长,扭曲,投在绘有暗纹的墙面上,宛如一幅光怪陆离的默剧。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试图掩盖、却终究未能完全压下的淡淡血腥与汗水的味道。
公孙遗被禁锢在一张结构精巧的特制木椅上,这椅子并非为了施加肉刑,而是能让他身体的每一处关节都处于一种微妙的、既不舒适也无法彻底放松的状态,旨在长久地消磨他的意志。不过片刻,他的额头上已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青衫的后背处也洇湿了一片深色。
赵煜没有坐在他对面,而是不疾不徐地在他周围踱步,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立刻发问,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位墨家传人。这种沉默的压力,有时比疾言厉色的呵斥更令人难熬。
若卿侍立在一旁阴影里,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剪影,唯有她指尖偶尔转动的一枚细长银针,在烛光下反射出一点寒芒,提醒着公孙遗她存在的意义。
时间一点点流逝,公孙遗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眼神开始游移不定。
终于,赵煜停下了脚步,站在公孙遗侧前方,声音平稳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公孙先生,墨家讲究‘明鬼’、‘非命’,相信天志,明辨是非。你身为墨者,当知何为大道,何为歧途。”
公孙遗身体微微一颤,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赵煜并不急于逼问,转而道:“我听闻,墨家弟子最重信义,尤念亲恩师情。你师叔一家远在江南,想必你时常挂念吧?”
这句话如同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捅破了公孙遗强自镇定的外壳。他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你…你们…”
“我们既然能找到你,自然也能知道哪些人对你最重要。”赵煜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我,是谁逼你改造弩机?你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保全谁?”
心理防线一旦出现裂痕,崩溃便只是时间问题。公孙遗的肩膀垮了下来,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是…是五殿下…赵煊!是他!他手下的周先生抓了我师叔一家,关在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他们说我若不从,就…就让他们生不如死!”
“详细说,从他们如何找上你开始。”赵煜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性的缓和。
公孙遗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断断续续地叙述起来:“大…大约两个月前,周先生带着几个人找到我的铺子,出示了我师叔随身携带的一枚墨家信物…他们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给了我一张图纸和一部分材料,让我按照图纸改造一批弩机……”
“图纸?”赵煜捕捉到关键点,“什么样的图纸?原件可在你手中?”
“图纸…图纸极其精妙!”提到专业,公孙遗眼中下意识地闪过一丝属于匠人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恐惧淹没,“那弩机结构近乎完美,许多思路我闻所未闻,绝非寻常军中之物!我只在其中连发机构和击发减噪上做了些微优化…至于原件,周先生每次都是亲临督工,完工后当场便将所有图纸、包括我的草稿都收走焚毁了,一片纸屑都不曾留下。”
“你改造了多少具?交付给了谁?”
“前后…共十具。都是周先生亲自来取走的,从不让第二人经手。”
赵煜目光微凝,五皇子行事之谨慎,可见一斑。“那支用来灭口的毒箭,也是他们提供的?”他指的是之前射杀第一名刺客的弩箭。
“是…是的。”公孙遗咽了口唾沫,“那箭矢也是特制的,箭头淬了剧毒,据周先生说,是来自西域的奇毒‘相思子’,见血封喉…”
“西域…”赵煜轻声重复,这与之前遭遇骑兵追杀时使用的箭矢来源吻合,五皇子与西域势力的勾结似乎更深了。“你可知他们用这些弩机做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具体…”公孙遗慌忙摇头,“周先生只说是用于‘狩猎’…但我…我后来隐约听说,好像…好像是在东宫…”他不敢再说下去,身体因恐惧而微微发抖。
赵煜与阴影中的若卿交换了一个眼神。线索在此处与太子遇刺案明确对接。
沉吟片刻,赵煜问出了最关键,也是他最想知道的问题:“那么,之前冒充海公子家仆,脸上带疤、腰佩弯刀,前去与你接洽,并留下海家龙凤佩的那两个人,你可知他们的真实来历?”
公孙遗闻言,脸上露出茫然之色,他努力回忆着,眉头紧锁:“那两人…举止确实不像寻常家仆,身上有股…煞气。脸?我当时并未特别留意…只记得其中一个眉骨上好像是有道旧疤…” 他忽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微不足道的细节,喃喃道:“对了…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五殿下对周先生抱怨,说什么…‘三哥送来的人,用起来总是不那么顺手,笨手笨脚,不如自己培养的贴心’……”
三哥!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密室内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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