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〇年的冬天,北风卷着黄土,刮过林县林家庄的每一个角落。天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村口的老槐树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这是一个被贫穷和干旱笼罩的村庄,土地皲裂,庄稼歉收,连狗叫声都显得有气无力。
就在这样一个萧索的时节,林家又迎来了一个女儿的降生。
林母已经四十多岁,身子骨本就孱弱,这次生产更是耗尽了她最后一丝气力。接生婆王婶子摇着头从屋里出来,对蹲在院里的林父低声道:“是个女娃,才三斤重,像只小猫似的。”
林父黝黑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他沉默地起身,掀开布帘看了一眼。炕上的婴儿小得可怜,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他只看了一眼,就“哎”地长叹一声,布帘随之落下。
“养不活的。”他喃喃道,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林家人丁单薄,只有林大山一个儿子,中间林母也曾经有过两个娃儿,都夭折了。
他蹲在门槛上,掏出旱烟袋,一锅接一锅地抽着。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半晌,他转过身,对炕上虚弱的妻子说:“娃他娘,这娃太小了,又是个女娃,要不......扔到山沟里吧。十有八九是养不活的。比那两个走了的娃还小还弱。”
林母一生对丈夫百依百顺,此刻却心如刀绞。她望着身旁那个微弱呼吸的小生命,泪水无声地滑过苍白的脸颊。但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声音细若游丝:“听你的。”
林父用破旧的棉袄将婴儿裹好,动作有些笨拙。他不敢看孩子的脸,快步走出院子,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就在林父的身影消失在村口时,他们十二岁的儿子林大山背着柴火回来了。少年黝黑的脸上沁着汗珠,单薄的衣服裹不住正在抽条的身躯。
“娘,俺爹呢?”他放下柴火,察觉到了屋里异样的气氛。
林母终于忍不住,抽泣起来:“你爹他......把你妹抱走了......说要扔到山沟里......”
林大山愣住了,随即像是被火烧了似的跳起来:“啥?把我妹扔了?”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外冲。少年奔跑在黄土路上,脚下的布鞋扬起阵阵尘土。寒风刮在脸上生疼,但他顾不上这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追上父亲。
快到山脚时,他远远看见了父亲独自往回走的身影。
“爹!我妹呢?”林大山气喘吁吁地拦住父亲,抓住他的胳膊使劲摇晃。
林父别过脸去:“扔完了。说不定被人捡走了,也说不定被狼吃了。后悔晚了。”
少年看见父亲眼底深处的痛苦,但那时的他还不懂得这痛苦背后的无奈。他松开父亲,继续往山沟里跑,心里默念着:一定要找到,一定要找到!
大约跑了两里路,在一个僻静的沟壑旁,林大山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破棉袄包裹。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放缓脚步,几乎不敢上前。
包裹一动不动地躺在枯草丛中。少年屏住呼吸,轻轻走近,颤抖着手掀开一角。
里面的婴儿小脸已经冻得发青,但就在寒风中,那小小的胸膛居然还有微弱的起伏。仿佛感应到了来人的气息,婴儿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看大山,然后像小猫一样轻轻地哭了。声音细弱得几乎被风声淹没,却像一道惊雷劈进了少年的心里。
“妹别怕,哥来了。”林大山小心翼翼地抱起妹妹,将她裹进自己怀里取暖。
回村的路上,少年走得很慢,生怕惊扰了怀中的小生命。他低头看着那张还没有他巴掌大的小脸,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责任重重地压在了肩上。
到家时,林父正蹲在院里抽旱烟,看见儿子抱着孩子回来,他愣住了,烟杆从手中滑落。
“爹,我把妹妹抱回来了。”林大山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父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仿佛又深了几分:“专门趁你不在家扔的......罢了,该当这小妮子命不绝。”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道:“大山,以后照顾她就归你了。”
少年毫不犹豫地应下来:“你别管了,爹。我多养只羊,给妹妹喂羊奶喝。以后我来管妹妹。”
从此,林大山的生活多了一个重心。每天天不亮,他就起床挤羊奶,用小锅慢慢煮开,再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喂给妹妹。他给妹妹起了个小名叫“小草”,希望她像野草一样顽强生长。
家里的日子依然艰难。林父林母年事已高,林父又瘸了一条腿,林母身体一直孱弱。只能做些轻省活计。十二岁的大山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动力。他白天跟着大人下地干活,中午赶回来给妹妹喂奶,晚上还要起来好几次查看妹妹的情况。
小草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发烧咳嗽。每次生病,大山就背着她走五里路到邻村的赤脚医生那里看病。没钱抓药,他就上山采草药,学着煎药喂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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