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安的死,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北平站内激起的却并非同情,而是更加彻骨的寒意和人人自危的恐惧。官方结论是“畏罪自尽”,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那不过是权力倾轧下又一个微不足道的牺牲品。沈砚之站在电讯科的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那滩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水渍,仿佛还能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周永安最后那惨白而绝望的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这条因恐惧和一丝善意而勉强维系的脆弱链条,终究还是断了,带着未尽的秘密和沉重的负担。
顾衍之借着这股“肃清内部”的东风,动作愈发凌厉。赵德彪的行动队几乎是公开地监视着所有与周永安有过接触的人员,尤其是沈砚之。他宿舍的门锁有被撬动又恢复的细微痕迹,办公桌的抽屉也似乎被人更加仔细地翻检过。一种无形的网正在收紧,窒息感扑面而来。
沈砚之知道自己已处于悬崖边缘。顾衍之在等待一个确凿的证据,或者一个足以给他定罪的“意外”。他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谨慎,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成为对方攻击的靶子。
他与苏曼卿的联系也变得更加困难。那小图书馆的短暂会面后,苏曼卿仿佛彻底沉浸在了与顾衍之的正面交锋中,再无任何主动信号。站内气氛剑拔弩张,两位实权人物的每一次碰面都火花四溅,连普通的站务会议都充满了火药味。顾衍之试图以“渎职”、“管理不善”等名义削减苏曼卿的权力,而苏曼卿则利用手中掌握的材料,几次在关键时刻让顾衍之的提案受阻,甚至反过来质疑其决策的合理性。
这场内斗吸引了站内大部分的目光,也暂时缓解了聚焦在沈砚之身上的部分压力。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眼中的短暂平静。无论是顾衍之还是苏曼卿获胜,他的处境都不会改善,甚至可能更加危险——胜利者清理战场时,绝不会留下他这样的“隐患”。
他必须尽快拿到那份完整的、最终的城防部署图。那是组织交给他的核心任务,也是他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关键。苏曼卿之前提供的情报虽然宝贵,但仍是碎片。他需要那份锁在顾衍之保险柜里、标注着所有重炮阵地、永备工事、指挥枢纽和通讯节点的绝密蓝图。
机会,在一次看似偶然的闲聊中,露出了微光。
这天,总务处一个与沈砚之还算能说上几句话的老文书,在抱怨站内近期气氛压抑时,无意中提及顾衍之的办公室正在加装一套新的“美国进口的防盗警报系统”,因为“站长说有些绝密文件放在里面,不放心”。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沈砚之立刻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信号。顾衍之如此紧张他办公室里的文件,里面必然有极其重要的东西,城防总图很可能就在其中!而加装新警报系统,说明旧的系统可能存在漏洞,或者顾衍之预感到了什么,在进行升级防范。
他需要了解这套新系统的细节。但这属于总务处和技术科的核心工作,以他目前的身份,根本无法接触。
他想到了苏曼卿。作为行动队副队长,并且正在与顾衍之激烈对抗,她是否有渠道获取这些信息?即便她没有,她是否愿意为了获取最终的反击武器(完整的城防图一旦曝光,足以证明顾衍之渎职或另有图谋),而协助他完成这次冒险?
他决定再次冒险启用“平安符”。这是苏曼卿说的,“或许还能用一次”。
他利用一次去洗手间的机会,在经过一条无人走廊时,用早已准备好的炭笔,在墙角的踢脚线不起眼处,画下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残缺的圆圈。
这是一个召唤,也是一个询问。
第二天,没有任何回应。死信箱没有动静,苏曼卿也没有任何表示。沈砚之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苏曼卿已经放弃了这条线?或者她自身难保,无法回应?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第三天傍晚,老马送来热水时,壶塞的重量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沈砚之强压住激动,回到宿舍拆解,里面是一小卷新的微缩胶卷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苏曼卿那熟悉的、略带急促的笔迹(她似乎放弃了密码,直接用了明文,可见情况之紧急):
“新系统图纸难获,然知其所聘安装公司为‘华北安防’,其项目经理好赌,欠地下钱庄巨债。或可从此处着手。顾近期常赴西山‘视察’,夜宿营区。站内夜间守卫由赵德彪亲信负责,巡逻间隙约一刻钟。此险棋,慎之!”
信息明确而危险!苏曼卿提供了一条迂回路线——从安装公司内部突破,利用其项目经理的弱点。同时,她也指出了行动的最佳窗口——顾衍之夜宿西山时,以及站内巡逻的漏洞。
这是一步真正的险棋!闯入站长办公室,盗取绝密文件!一旦失手,万劫不复!
沈砚之握着纸条,感觉重若千钧。他没有退路。组织的任务必须完成,自身的危局也必须打破。苏曼卿提供了钥匙和时机,剩下的,就看他的勇气和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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