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铐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衫,直刺骨髓。沈砚之被两名特工粗暴地押解着,穿过军统局本部那条他走过无数次的、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而陌生的走廊。沿途遇到的同事纷纷侧目,眼神中充满了震惊、疑惑,或是事不关己的冷漠,更有甚者,流露出一种早已预料般的了然。他像一个被剥去所有伪装的展览品,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却被一种奇异的平静所覆盖。
任务已经完成。那组用生命发射出去的预警信号,是他能做出的最后、也是最决绝的贡献。至于个人命运,从他踏入这条隐秘战线的那一刻起,就已置之度外。
他被带离电讯处大楼,押往位于罗家湾深处、一个他从未涉足,却早有耳闻的区域——军统审讯室。这里的气氛与外面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也无法掩盖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绝望气息。墙壁厚重,隔音极佳,只有偶尔从紧闭的门后传来的模糊声响,暗示着这里正在发生着什么。
他被单独关进一间狭小、没有任何窗户的囚室。四壁空空,只有一张固定在地上的铁椅和头顶一盏散发着惨白光芒、24小时不灭的灯泡。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无尽的等待和对未知折磨的想象。沈砚之坐在冰冷的铁椅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中反复回溯自己潜伏以来的每一个细节,思考着哪些可能成为突破口,哪些可以用来混淆视听,以及,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必然残酷的审讯。他必须守住最后的底线——保护组织,保护那些他已知和未知的同志。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被哐当一声打开。出现在门口的,是苏曼卿。她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色制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封的肃杀。她身后跟着两名记录员,以及一个面无表情、身材壮硕、手里把玩着一根细窄皮鞭的行刑手。
“沈砚之,”苏曼卿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不带一丝温度,“或者,我该称呼你的代号——‘哨’?”
沈砚之缓缓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苏同志喜欢叫什么,便叫什么。”
他的平静显然激怒了苏曼卿,或者说,打破了她试图营造的心理压迫感。她眼神一厉,对行刑手微微颔首。
那名行刑手上前,没有任何废话,手中的皮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抽在沈砚之的胸膛上!
“啪!”
衣衫破裂,皮开肉绽,一道血痕瞬间浮现。剧烈的疼痛让沈砚之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你的真实身份?”苏曼卿冷声问。
“军统局电讯处专员,沈砚之。”沈砚之的声音因疼痛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啪!”又是一鞭,落在之前伤痕的旁边。
“你在为谁工作?”
“为党国效力。”
“昨晚空袭时,你去了哪里?发射了什么信号?”
“我在防空洞。不知道什么信号。”
鞭子如同毒蛇,一次次落下。疼痛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沈砚之的神经防线。他紧紧攥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依靠着强大的意志力,维持着神智的清醒和回答的一致性。他将自己的行为解释为“空袭混乱中的短暂离队”、“对未知信号的技术性猜测”,将所有指向核心的指控,都以“巧合”、“误会”、“技术探讨”等理由挡了回去。
苏曼卿停止了鞭打,示意行刑手退后。她走到沈砚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忍痛而苍白的脸,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贴在额角。
“沈砚之,你很忍忍。”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更具穿透力的寒意,“但你应该知道,这里的刑具,远不止皮鞭。你的骨头,能硬得过烙铁?你的意志,能扛得过电刑?”
沈砚之抬起眼皮,汗水滑入眼睛,带来一阵刺痛,但他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苏同志,屈打成招,得到的只会是谎言。你想要的‘真相’,我给不了,因为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冥顽不灵!”苏曼卿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挑战权威的冷冽。她挥挥手,行刑手拿出了新的刑具——一对连接着电线的金属夹。
就在电极即将触碰到沈砚之皮肤的那一刻,苏曼卿突然又抬手制止了。她屏退了行刑手和记录员,囚室里只剩下她和沈砚之两人。
沉重的铁门再次关上,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苏曼卿没有立刻说话,她踱步到墙边,背对着沈砚之,似乎在平复自己的情绪,又像是在酝酿新的一轮攻势。良久,她转过身,脸上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神情。
“沈砚之,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她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反而带上了一丝……疲惫?“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从上海到重庆,你的能力,你的冷静,甚至你的‘运气’,都超出了普通潜伏者的范畴。松井没能拿下你,我之前的试探也被你一一化解。直到昨晚,你才露出了唯一的,也是致命的破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无声哨请大家收藏:(m.20xs.org)无声哨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