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年后来无数次回想,他人生所有的轨迹,都是在那个闷热的、飘着桂花香的傍晚,被一个不经意的鬼脸彻底扭转的。
如果他没有朝赵家那两个崽子,咧开嘴、翻出白眼,用力地“略”那么一下,或许父母都还活着,或许一切都将不同。
但命运没有如果。
那个鬼脸,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漾开了毁灭的涟漪,最终,演变成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
民国五年秋,白石镇。
放学的钟声敲散了一天的沉闷。江小年背着半旧的书包,耷拉着脑袋走在青石板路上。路旁老桂树开得正盛,香气甜腻得有些发齁,却压不住他心头那点刚从省城搬到这闭塞小镇的憋屈。
“喂!外乡崽,你挡着小爷的路了!”
一声蛮横的童叱在前方响起。
江小年抬头,心里咯噔一下。是赵东、赵西,镇上那对混世魔王。他们爹赵龙、赵虎,是镇上出了名的活阎王,没人敢惹。
江小年抿了抿嘴,侧身想让开。
赵东却不依不饶,上前一把推在他肩膀上:“哑巴了?听说你爹是白府算账的?穷酸玩意儿!”
书包被扯落在地,崭新的《新国文》课本掉出来,封皮上立刻印上了赵西的泥脚印。
一股血性猛地冲上头顶。在省城,他江小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弯腰捡书,赵东却得寸进尺,伸手要来揪他头发。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触碰到他的一刹那——
江小年猛地抬头,咧开嘴,舌尖抵住下齿龈,眼珠拼命向上翻,整张脸扭曲成一个极致丑陋又带着几分滑稽的怪相!
“略——!”
寂静的街巷,这声怪响格外清晰。
赵东、赵西显然没料到这沉默的外乡小子敢反抗,还用了这么……膈应人的方式。两人吓得齐齐后退,赵西更是脚下一滑,一屁股坐进了旁边的阴沟里,溅起一片污水。
“你……你找死!”赵东反应过来,一张胖脸涨成猪肝色。
江小年趁机抓起书包,转身就跑,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身后是气急败坏的叫骂:“狗杂种!你等着!叫我爹扒了你的皮!”
跑出老远,直到看见家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江小年才扶着树干喘气。晚风吹过,带来桂花香,也吹得他后背发凉。后悔,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
晚饭时分,家里的气氛比往常更沉闷。父亲江文渊看着旧报纸,眉头紧锁。母亲看着桌上那碟难得的腊肉,也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江小年扒拉着米饭,那句“我惹了赵家兄弟”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没敢说出来。
“砰!砰!砰!”
院门被砸得山响,伴随着粗野的吼叫:“江文渊!滚出来!”
该来的,还是来了。
江文渊脸色一变,示意妻儿别动,自己深吸一口气,走去开门。
门闩刚落,两扇木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赵龙、赵虎两尊铁塔似的壮汉堵在门口,煞气扑面。
“江文渊,你养的好儿子!敢吓唬我赵家的种!”赵龙声如洪钟,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江父脸上,“今天不拿出二十块大洋压惊,老子拆了你这破窝!”
二十块大洋!江小年浑身一僵。
母亲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江文渊拱手,试图讲理:“赵家兄弟,孩子顽劣,我代他赔罪,只是这二十块……”
“少他妈废话!”赵虎一把推开江文渊,凶戾的目光扫过江小年,“小杂种,再让老子看见你,腿打断!”
最终,父亲几乎掏空了家底,凑了十五块大洋,才勉强将这两尊凶神送走。临走,赵虎还踹翻了院里的晾衣架。
院门关上,死一般的寂静。煤油灯的光晕,映着父亲瞬间苍老的脸和母亲无声滑落的泪水。
江小年站在那里,小小的拳头攥在裤兜里,屈辱和愤怒,像野火一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睡吧。”父亲疲惫地挥挥手,声音沙哑,“夜里……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隔壁白府,近来不太平。”
深夜。
尖锐的哭喊、瓷器碎裂的巨响,猛地将江小年从浅睡中惊醒。
声音来自隔壁白府!
他赤着脚,像只猫一样溜到靠向白府的那扇小窗边,用颤抖的手指,在窗纸上戳开一个小洞。
月光惨白,照亮了白府后院的修罗场。
赵龙、赵虎带着十几条黑影,将白老爷死死按在地上。白夫人倒在血泊中,不知生死。那位温文尔雅的白家少爷,被赵虎一脚踹倒,随即,赵龙拎着粗棍,毫不犹豫地朝着他的头颅狠狠砸下!
“砰!”
一声闷响,像西瓜炸开。
江小年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胃里翻江倒海。
“钥匙!交出来!”赵龙的低吼如同恶鬼。
“呸!你们……不得好死!”白老爷目眦欲裂。
“搜!”
混乱中,江小年看到了月亮门边那两个瑟瑟发抖的纤细身影——白芷和白薇!一个忠仆拼命将她们往后门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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