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引发的混乱和能源泄漏为他们争取了宝贵的几十秒。陆寒洲和沈清辞相互搀扶，几乎是靠着本能和残存的意志力，沿着沈清许地图上那条几乎被遗忘的、布满灰尘和冷凝水的检修通道向上攀爬。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怒吼被暂时甩开，但更刺耳的、代表基地最高级别入侵的全域警报如同跗骨之蛆，无处不在。每一条通道的闸门都在落下，每一个转角都可能遭遇新调来的守卫。
陆寒洲左腿的伤口深可见骨，每一次迈步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大量失血让他的视线阵阵发黑。沈清辞的状况同样糟糕，后背的灼伤和肩头的伤口让她半边身体麻木，呼吸间带着血沫的气味。
他们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仿佛是在通往地狱更深处的垂直井道中无尽攀升。终于，推开一扇锈蚀的检修盖板，他们闯入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方舟”堡垒的最高点控制室。圆弧形的巨大落地观察窗外，是格陵兰岛永夜笼罩下、被狂风卷起漫天雪雾的无垠冰原。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被冰川切割出的万丈冰崖，漆黑而森然。
控制室内布满了各种老式的手动控制杆、仪表盘以及一些早期探测设备，显然这里已经废弃，被更先进的底层控制中心所取代。但现在，这里成了他们最后的落脚点——也是绝地。
“砰！砰砰！”
厚重的合金门板外，传来猛烈而规律的撞击声！追兵已经找到了这里，正在使用破门工具！门板的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没有其他出口。观察窗是厚达半米的多层特种玻璃，能抵御极地风暴和低温，绝非人力可以破坏。
他们被逼到了真正的绝路。
陆寒洲背靠着冰冷的控制台，缓缓滑坐在地，急促地喘息着，失血过多让他嘴唇发白。沈清辞跪坐在他身旁，用撕下的衣料死死压住他腿上最深的伤口，但鲜血依旧在不断渗出。
“看来……这次是真的走到头了。”陆寒洲看着那扇即将被撞开的门，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他伸手，轻轻握住了沈清辞沾满血污和灰尘的手。
沈清辞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狂暴而纯净的冰雪世界。极光不知何时在漆黑的夜空中弥漫开来，幽绿色的光带如同女神的裙摆，在这绝望之地舞动着虚幻而壮丽的光影。
“这里……视野真好。”她忽然轻声说，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虚幻的笑容，“比任何地方都干净。”
是啊，脚下是埋葬了无数罪恶与野心的冰雪堡垒，眼前是吞噬一切的冰崖和永恒冻土，头顶是漠然舞动的极光。干净，也残酷。
撞门声越来越响，合金门已经向内凸起变形。
“清辞，”陆寒洲用力握紧她的手，目光深深地看进她的眼底，那里有疲惫，有伤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宁，“对不起，还是没能……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
沈清辞摇了摇头，将他的手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我最想要的未来。”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从‘弥涅尔瓦’暴露开始，我就知道这条路不会平坦。但能和你一起走到这里，我不后悔。”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初：“而且，我们还没输。”
陆寒洲微微一怔。
沈清辞看向控制室内那些老旧的仪表盘和手动杆，又看向窗外，最后目光落回陆寒洲脸上，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她眼中迅速成型。
“还记得……我安装的病毒吗？”她快速说道，语速因急切而加快，“它需要一个最终激活指令，或者……一个足够强大的外部信号冲击，才能完全爆发，覆盖整个‘方舟’网络，并向外发送所有证据！”
陆寒洲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瞳孔骤缩：“你是想……”
“控制室虽然废弃，但很可能还保留着早期的、直通基地深层架构的紧急通讯或能源接口！”沈清辞的目光扫过那些复杂的管线，“如果能在这里，制造一次足够强的能量脉冲，比如……利用你剩下的炸药，配合这里的某些线路，或许能强行激活病毒，并让它把数据炸弹抛射出去！”
她看向窗外：“而这里，是堡垒最高点，相对屏蔽可能最小！”
这意味着，他们或许无法活着离开，但能在最后一刻，完成终极任务——彻底摧毁“方舟”，并将所有罪证暴露给外界！
代价是，他们很可能与这座堡垒，一同葬身冰崖。
撞门声戛然而止，门外传来某种设备充能的嗡鸣——他们要使用切割工具或爆破装置了！
时间，只剩下最后几十秒。
陆寒洲看着沈清辞眼中燃烧的、最后的光芒，看着她即使身处绝境依然飞速运转、寻找胜机的头脑，胸中涌起一股混杂着无尽骄傲、爱意与悲壮的洪流。
他猛地从战术背心上扯下最后两块高能聚合炸药。
“告诉我，怎么做。”他的声音沉稳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悲伤。
在绝境的尽头，他们选择了最壮烈的结局——将自己，化为焚尽黑暗的最后一道火焰。沈清辞快速指出几个可能的线路节点，陆寒洲忍着剧痛，用匕首撬开面板，将炸药安置上去。
门外，切割的火花已经透过门缝迸射进来！
他们相视一笑，背靠着背，手握着手，面向那扇即将破碎的门，也面向窗外那片永恒的、冷漠而壮丽的冰雪世界。
“一起？”陆寒洲低声问。
“一起。”沈清辞轻声答。
手指，缓缓移向炸药的遥控触发器。
绝境之中，他们为自己，也为这个世界，选择了最终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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