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的等待,终究落了空。
蓝忘机那条原定次日返程的消息,终究是变了卦。隔日午后,魏无羡没有等来玄关熟悉的脚步声,只等来王妈拿着手机,轻声转达的一句转告——邻市合作项目突发重大纰漏,数据对接全线出错,合作方临时叫停流程,所有负责人必须驻场加急整改,归期未定。
寥寥数语,轻飘飘落下,却让魏无羡心头那点悬了整夜的期盼,悄无声息地落了灰。
他当时正坐在餐厅喝温水,闻言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温热的壁面,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没事,工作要紧,让他好好处理就行。”
王妈看着他淡然的模样,只当他本就不甚在意,宽慰两句便转身去忙碌家务,丝毫没发觉少年垂在桌下的手指,悄然蜷紧,指节微微泛白。
谁也不知,这句无所谓的背后,是整夜辗转的落空,是满心期盼骤然落空的酸涩。
谁也不曾知晓,从那天起,便是整整一周的别离。
起初几日,魏无羡还试着如常过日子,强迫自己稳住心绪,装作一切照旧。
白日里天光正好时,他会像往常一样走进朝南的书房。这间书房是蓝忘机特意为他收拾的,采光极佳,落地窗外栽着成片的桂树,秋日光影细碎洒落,落在干净的画纸与颜料盘上,处处是从前熟悉的模样。以往蓝忘机在家时,总会坐在不远处的红木书桌前处理公务,一室寂静,唯有笔尖摩挲纸张的轻响,一暖一静,岁岁安然。他画画,那人办公,两两相伴,岁月温柔。
可这一周,书房依旧明亮,桌椅陈设分毫未变,唯独少了那个清隽挺拔的身影。
空出来的书桌干干净净,摆件整齐如初,连桌角常年摆放的、蓝忘机惯用的青玉镇纸,都安稳摆在原位,却再无主人伏案的身影。
魏无羡铺开雪白画纸,调好了惯用的墨色与颜料,本想画一幅秋日山景,打发漫长白日。可握着画笔的手,却屡屡失神悬在半空。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空置的座位,脑海里反复浮现从前的画面——那人垂眸执笔,眉眼清冷淡漠,阳光落他睫羽,投下浅浅阴影,偶尔抬眼望来,目光温柔得能溺出水来,轻声问他画得如何。
笔尖的墨汁迟迟未落,在纸面晕开一小团浅黑,毁了干净的画稿。
他回神,默默垂眸,抬手将废纸揉成一团,丢进纸篓。
重新铺纸,依旧心神不宁。
落笔错乱,勾勒失准,本该流畅的山水线条,歪歪扭扭毫无章法。满心满眼都是空落落的,像是这偌大的别墅,看似温暖完整,实则缺了最核心的暖意。注意力无论如何也集中不到画中景致上,反反复复,画了撕,撕了画,一上午的光阴悄然逝去,纸篓里堆满了废弃的画纸,最终竟没有一幅完整成型的作品。
从前最能让他静心安神的笔墨丹青,此刻也全然失了效用。
心底那点不愿承认的想念,如同深秋微凉的风,无孔不入,丝丝缕缕缠满四肢百骸。
他嘴上从未提过一句想念,面对王妈偶尔的问询,也只是淡淡笑着带过,说项目繁忙是常事,不必挂心,他一个人住着安稳自在。
可独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无声出卖他的心事。
往日最抗拒的汤药,成了这一周最寻常的日常。
从前每日饭后,都是蓝忘机亲自端来药碗,耐心坐在他身侧,看着他蹙眉饮下。药汁苦涩刺鼻,他素来怕苦,每一次都要耍赖撒娇,要么拖着不肯喝,要么喝到一半便皱着脸躲开,非要蓝忘机俯身,用温热的吻扫去他舌尖的苦涩,或是提前备好蜜饯、糖糕,哄着他乖乖喝完一整碗汤药。
那时的他,总爱借着药苦的由头,黏着那人撒娇耍赖,贪恋他独有的温柔纵容,贪恋他冷檀清甜的信息素包裹周身的暖意。
可这一周,无人哄劝,无人等候。
每到饭点过后,王妈将温热的汤药端来,放在桌前,他无需旁人催促,也不会再闹着怕苦,只是安静地抬手端起瓷碗,仰头便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没有往日的半分娇嗔。
药味苦涩浓烈,顺着喉咙滑进脏腑,蔓延满胸腔的涩意,比往日更甚,可他再也不会皱着眉眼找人讨要甜物,只是静静放下碗,抬手随意擦了擦唇角,沉默起身,转身回了卧室。
前厅的暖炉依旧温热,饭菜依旧是他爱吃的口味,王妈依旧细心照料,可身边没了那个宠着他、纵容他、事事以他为先的人,世间所有温柔暖意,都仿佛打了折扣。
他愈发沉默。
白日里待在书房无果,便早早回了卧室,将自己关在安静的房间里。全屋地暖依旧常开,暖水袋永远温热,别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可驱散不了他心底滋生的凉意,也暖不透他常年畏寒、早已习惯了依靠蓝忘机体温的身子。
夜幕降临得越来越早,深秋的晚风夜夜呼啸窗外,拍打着玻璃窗,添了几分孤寂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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