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外，云海之巅。
一道邋遢却逍遥的身影，踩着晃晃悠悠的剑光，悬停在聚兵台那庞大暗金色结构的正前方。狂风呼啸，卷动他灰白的头发和破烂的道袍，腰间空了的酒葫芦哐当作响。
酒剑仙来了。
他没有怒吼，没有叫阵，只是提起最后一口真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云海与金属的屏障，传入聚兵台内部：
“贫道酒剑仙，携毕生剑道至此。不求厮杀，不论恩怨，只问——可能‘论剑’？”
“论剑”二字，在他口中，重若千钧。这不是比武，是问道，是两种对“力量”与“道路”理解的根本碰撞。
聚兵台外围的防御阵列微微调整了方向，无数能量节点锁定了他，但并未攻击。短暂的沉寂后，顾会的声音直接回应在他意识中：
“申请受理。定义‘论剑’为：不同个体或系统对‘攻击性规则运用艺术’的理解与演示对比。准许进入外围演示区域。”
一道光束为酒剑仙指引了方向。他哈哈一笑，御剑而下，落入聚兵台指定的一处广阔平台。平台四周，是冰冷的金属墙壁，头顶是模拟的自然天光。
酒剑仙站定，解下空葫芦，随意扔到一边。他脸上醉意全无，眼神清澈锐利如刚刚出鞘的绝世名剑。
“贫道之道，尽在此剑。”
他并指，向天。
“锵——！”
腰间那柄看似破旧的铁剑自动出鞘，发出清越龙吟。剑光并不特别耀目，却仿佛蕴含着某种亘古存在的“真意”。
第一式：逍遥游。
剑光分化，并非简单的剑气，而是化作千百道灵动无比的轨迹，如飞鸟，如游鱼，如流云，在空中自由穿梭，无拘无束，充满了对“自由”与“灵动”的极致追求。
第二式：红尘醉。
剑势陡然下沉，剑光沾染上了一层朦胧的醉意，轨迹变得难以捉摸，悲欢离合、爱恨情仇的意象在剑光中流转，却又在将醉未醉间保持着一丝奇异的清醒。这是入世之剑，体验之剑。
第三式：山河叹。
剑光凝聚，变得厚重苍茫，一剑挥出，仿佛带着五岳之重、江河之悠。剑意中是对天地壮阔的感慨，对时光流逝的叹息，宏大而深沉。
第四式：我独行。
所有分化剑光骤然回收，融入本体。酒剑仙人与剑仿佛合而为一，化作一道纯粹、凝练、一往无前的光。这一剑，舍弃所有变化，舍弃所有外物，只剩下最核心的“我”与“剑”，是斩断一切羁绊、追求唯一真我的决绝。
四式演毕，剑光消散。铁剑“嗡”地一声，回归剑鞘。
酒剑仙脸色微微发白，气息却更加圆融。这并非战斗，却是他平生精气神最投入的一次“演示”。他将自己对“道”的理解——逍遥、体验、感怀、真我——全部融入了剑中。
“演示完毕。”他看向虚空，“请。”
平台一侧的金属墙壁无声滑开，一个身影走出。
那不是人，甚至不像之前的铁卫或奥核。它身高与常人相仿，通体流线型的银白色，没有五官，只有头部一个平滑的感应面。它手中握着一柄与酒剑仙铁剑外形完全相同的武器——显然是临时扫描复制的。
“剑术演算单元，代号‘镜’，启动。任务：复现并分析目标演示内容。”
“镜”动了。
它施展出了“逍遥游”。千百道剑光分化，轨迹、速度、灵动的韵味，与酒剑仙所演示的分毫不差，甚至因为绝对的稳定和控制，显得更加“标准”、完美。
接着是“红尘醉”、“山河叹”、“我独行”……每一式，每一个细节，每一次真意的流转，都被完美复刻。
不，不止是复刻。
在演示完成后，“镜”停顿了一秒，头部感应面光华流转。
“分析完成。目标剑术体系核心规则已解析。开始推演‘可能性’。”
“镜”再次动了起来。
它开始展示酒剑仙未曾演示，却完全基于其剑道核心逻辑可能衍生出的变式：更快的“逍遥游”，更诡异的“红尘醉”，更磅礴的“山河叹”，更极端的“我独行”……甚至开始将四式真意进行融合、重组，推演出“醉游山河”、“独叹红尘”等理论上存在、酒剑仙或许想过却未曾实践的“第五式”、“第六式”……
它如同一面冰冷的镜子，不仅照出了酒剑仙的“现在”，更照出了他剑道理论上所有可能的“未来”。
酒剑仙静静地看着，最初的震惊过后，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惊叹，了然，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
当“镜”停下，重新回归待机姿态后，酒剑仙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将胸中百年的块垒都吐了出来。
他笑了，笑容里有释然，有洒脱，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
“贫道明白了。”他开口，声音平静，“你的‘道’，是‘全’。穷尽一切变化，掌控所有可能，以绝对的理性与算力，抵达‘完美’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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