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果也不跟他争辩，只是淡淡地开了口。
“族长，你以为你不这么做，你梓家就能保得住？”
老族长一愣。
李果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口上。
“血蚕长老要炼魔器，需要几十个家族送人。你觉得，他这魔器炼成之后，你们梓家，还有附近那几十个修仙家族，他会留着你们？”
“你……”
老族长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果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你那老祖修炼魔道，给他送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今天他只要三十个炼气期的族人，等他修为突破了，下次要的就是三百个了！等到你梓家被敲骨吸髓，再也榨不出半点油水，你觉得你的下场，会比那些被血祭的族人好到哪里去？”
“你现在唯一的活路，不是琢磨着怎么让他吃得顺心，而是趁他还没动手之前，先一步宰了他！”
李果最后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
“是牺牲你家老祖一个，保全全族上下几百口人。还是为了满足老祖一个人的私欲，拖着整个家族给他陪葬。你自个儿选。”
这番话，句句诛心。
老族长心里头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可就是没人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如今李果把血淋淋的现实摆在面前，他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念想，也彻底被碾得粉碎。
他身子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萎顿了下去。
良久，他才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和绝望。
“……我……我听前辈的。”
半个时辰后，一艘飞舟晃晃悠悠地从梓叶庄升起，朝着赤叶城的方向飞去。
飞舟上，气氛压抑得可怕。三十名被挑出来的梓家子弟，大多是些炼气低阶的年轻人，一个个低着头，面如死灰。
老族长站在船头，背影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几十岁。
甲板上，李果、顾清霜和沈安三人盘膝而坐。
顾清霜忽然睁开眼，翻手取出三枚蜡封的丹丸，递到二人面前。
“服下。”
李果捏起一枚，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里头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他不解地看向顾清霜：“师姐，这是？”
顾清霜言简意赅：“敛息归凡丹。服下后，除非遇上精通神魂秘术的元婴真君，否则无人能看破我们的真实修为。”
李果闻言不再犹豫，立即将丹药吞服下去。
一股清凉的药力瞬间化开，在他经脉里头转了一圈，然后悄无声息地沉寂了下去。
李果内视一圈，发现自个儿金丹中期的灵力波动，竟被一层奇异的力量完全包裹住。
从外面看，就跟一个平平无奇的炼气五层小修士一模一样。
“好丹！”
李果忍不住赞叹了一句，心里头却在盘算，这玩意儿要是能搞到手，以后出门行走就更安稳了。
旁边的沈安也是一脸惊奇，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肉痛地说道：“师姐，这莫非就是宗门里用剑功才能兑换的敛息归凡丹？我记得……一枚就要一千剑功啊！你这……也太破费了！”
顾清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此行任务，免不了要用。”
沈安点了点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声问道：“师姐，我听说这丹药有个缺陷，一旦动用神识探查，或是运转超过炼气期的灵力，药效就会立刻失效？”
顾清霜看了他一眼。
“不错。”
……
飞舟飞了大半日，终于在赤叶城外二十里的一片荒林里落了地。
这赤叶城有禁空禁制，外来的飞舟一概不准入城，想进去，就得靠两条腿自个儿走。
老族长把飞舟收进储物袋，领着众人沿着一条土路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赤叶城的城墙便从地平线上冒了出来。
城墙不高，也就三四丈，城门倒是大敞四开，门口站着几个魔修，一个个歪着身子靠在墙上。
其中一个魔修瞥了一眼这队人，见领头的不过是个筑基期老头，后头跟着一群炼气期的修士，便懒得盘查。
“别看了，又是来送人的。”
老族长听见，却一句话不敢多问，加快脚步领着众人从城门底下穿了过去。
进了城，李果才真正看清这座赤叶城如今的模样。
街道倒是宽敞，能并排走四辆马车，两旁栽着些不知名的阔叶树。
可街面上的铺子，十家关了八家，剩下的几家也是半掩着门板，里头黑洞洞的瞧不见人影。
走在街上的人，个个低着头，脚步又急又快，像是在躲什么东西。
偶尔有一两个穿着血莲宗、三尸门或是阴罗宗服饰的修士从旁边走过，那些行人立马就往路边缩，恨不得把自个儿嵌进墙缝里去。
老族长的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汗水顺着耳根子往下淌，可他不敢擦，只是低着头一个劲地往西走。
沈安凑到李果身边，压着嗓子嘀咕了一句：“师兄，这地方怎么看起来跟坟地似的？”
李果没接话。他心里头清楚，在魔修眼里，被占下来的城池就是羊圈，城里的凡人跟低阶修士就是羊。羊圈里头，能热闹到哪去？
老族长像是听到了沈安的嘀咕，忽然低声开了口。
“几位前辈有所不知……我半年之前来过一趟赤叶城，那时候这地方可不是这样子的。”他的声音有些发苦，“当时这条街上，全是摆摊的散修，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灵草的，从早到晚人挤人。那边的坊市……”他指了一下前方一片死气沉沉的建筑群，“里头一天到晚都有人叫卖，热闹得很。”
李果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那一片冷清得只剩风声的坊市，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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