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坛岛的夜,潮声阵阵。
守业的小院里,酒瓶已经空了三个。
同乡抹了把脸,酒气上涌,话也多了:“守业,你心里的苦,这么多年,怎么就不肯说出来?”
守业握着酒杯,指节泛白,酒液在杯底晃荡。
“说不出口。”他声音沙哑,“丢人。”
“丢什么人?”同乡拍了下石桌,“谁年轻时候没犯过错?可你这错,错得太可惜。”
守业仰头,又灌下一杯酒。
辛辣感烧得喉咙发紧,也烧开了积压多年的话匣子。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那年冬天。”他开口,目光飘向院外漆黑的海面,“晚晴怀着晓宇,大着肚子还去码头给我送棉衣。”
“我呢?”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正跟工头喝酒,听人说她跟邻村的后生多说了几句话,就红了眼。”
同乡皱了眉:“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守业点头,眼眶红了,“我冲她大吼,说她不守本分,说她怀着我的娃还不安分。”
“她站在寒风里,脸冻得通红,眼泪往下掉,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后来我才知道,那后生是帮她拎了重物,她不过是说了声谢谢。”
守业的声音哽咽起来:“她当晚就动了胎气,住院住了半个月。我呢?我还在跟人赌咒发誓,说要跟她离婚。”
同乡叹了口气,递过一张纸巾:“你那时候,是被猪油蒙了心。”
“是蠢!”守业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是我自己蠢!不懂她的好,不懂信任二字怎么写!”
“晓宇出生后,她身子弱,却还是里里外外操持。”他接着说,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停下来就再也说不出口,“我出去打工,她一个人带孩子,还要种庄稼,喂猪养鸡。”
“我寄回去的钱,她一分都舍不得花,全存起来给晓宇将来读书用。”
“可我呢?我在外面听了几句闲话,就怀疑她在家不守妇道。”
“有次我偷偷回来,想抓她的把柄,结果看到她大半夜还在给我缝补衣服,眼睛都熬红了。”
“我不但没心疼,反而问她是不是做了亏心事,才这么讨好我。”
守业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她当时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失望,那种失望,比骂我打我还让我难受。”
“她没跟我吵,只是默默地收拾了东西,说要回娘家。”
“我以为她是吓唬我,还放狠话,说她走了就别再回来。”
“结果她真的走了,走的时候,只带走了晓宇,还有她自己的几件衣服。”
同乡静静地听着,眼眶也湿了:“晚晴的心,就是被你这么一点点伤透的。”
“是我活该。”守业放下手,泪水满脸,“离婚后,我去了中东,以为能赚大钱,回来就能把她接回来。”
“可我在那边受了多少苦,都比不上夜里想她的滋味。”
“有次工棚塌了,我被埋在下面,以为自己要死了。”他声音发颤,“那时候我脑子里想的,全是她的好,全是我对她的亏欠。”
“我想跟她说对不起,想跟她说我错了,想跟她说我还爱她。”
“可等我活着出来,赚了钱回来,她已经不肯见我了。”
守业拿起酒瓶,给自己续上酒,又给同乡倒满:“晓宇那时候还小,哭着问我妈妈去哪里了。”
“我没法回答他,只能抱着他哭。”
“我跟他说,是爸爸不好,是爸爸把妈妈弄丢了。”
“这些年,我看着晓宇长大,看着他越来越像晚晴,心里就越发不是滋味。”
“他懂事,从不提让我们复婚的事,可我知道,他心里也盼着一家团圆。”
同乡喝了口酒,轻声说:“晚晴这些年,也不容易。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开着杂货店,起早贪黑。”
“可她从没说过你一句坏话,别人问起,她也只是说,缘分尽了。”
“缘分尽了?”守业苦笑,“是我亲手把缘分作没了。”
“如果当年我能信任她,能珍惜她,我们现在该多幸福。”
“晓宇结婚,我们能一起看着他成家立业,能抱着孙子,享受天伦之乐。”
“可现在呢?”他指了指自己,“我孤家寡人一个,守着这空荡荡的院子,守着满心的悔恨。”
“她住院那次,我悄悄去看她。”守业的声音温柔了些,“隔着病房门,看到她睡着了,眼角有了细纹,头发也白了几根。”
“我心里像被刀割一样,想进去看看她,想问问她身体怎么样,可我没那个勇气。”
“我只能买了些补品,悄悄放在门口,然后赶紧走。”
“她出院后,让晓宇把钱转给我,我没要。”他说,“那点东西,算什么?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同乡点点头:“晓宇跟我说了,晚晴后来收下了。她心里,还是有你的位置的,只是被伤得太深,不敢再靠近了。”
“我知道。”守业眼神黯淡,“我不敢奢求她原谅我,我只希望她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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