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生意，从来都是实实在在。
缺斤短两的事，我不干；以次充好的事，我不干；看人下菜碟的事，我更不干。
有个老渔民，每次来买东西，都要赊账，说等下次出海回来再给钱。我二话不说，每次都给他记在小本子上，从不多问一句。
有人劝我：“晚晴啊，这人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万一赖账怎么办？”
我笑着摇头：“岛上的人，最重信誉。他不会赖的。”
果然，每次老渔民出海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我店里结账，还会多塞给我几条新鲜的鱼，说是谢礼。
日子一天天过去，杂货铺的生意，渐渐红火起来。
我不再需要去码头扛鱼箱，也不用熬夜缝补帆布袋了。晓宇的餐桌上，每天都能有肉有蛋，他身上的衣服，也终于换上了新的。
他的成绩，在班里一直是第一名。每次拿着满分的试卷回来，他都会骄傲地举到我面前：“妈妈，你看！老师说我是全班最棒的！”
我摸着他的头，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我坐在杂货铺门口的藤椅上，看着晓宇和几个岛上的孩子，在沙滩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海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是我在门口种的几株栀子花，开得正艳。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老板娘，来两包烟，一瓶白酒。”
我抬头，是经常来买东西的王大叔，他是张守业的同乡，也是当初看着我们结婚的人。
我起身给他拿了烟和酒，笑着说：“王大叔，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王大叔接过东西，却没急着走，他看着我，又看了看远处的晓宇，叹了口气：“晚晴啊，守业他……最近过得不太好。”
我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他那个公司，资金链断了，合伙人卷钱跑了。”王大叔继续说，“现在是焦头烂额，天天喝酒买醉。我前几天去城里办事，看见他了，穿得邋里邋遢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都发黑了，跟以前判若两人。”
我依旧沉默。
那些日子，我为他熨烫衬衫的日子，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王大叔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他说，以前都是他不好，不懂珍惜。晚晴啊，要不……你就原谅他这一次？他一个大男人，现在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人缝补，生病了，也只能自己硬扛着……”
缝补衣服。
生病照料。
这些曾经被他嫌弃的、寡淡的、如同白开水一样的日子，如今却成了他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望。
我轻轻笑了笑，抬头看向远方的海平面。
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像撒了一层碎金。晓宇的笑声，随着海风，飘到我的耳边。
我转过头，看着王大叔，语气平静：“王大叔，我和守业，早就结束了。”
结束了。
那些为他洗手作羹汤的日子，那些为他深夜缝补的日子，那些为他委屈求全的日子，都已经过去了。
现在的我，有晓宇，有杂货铺，有这片海，有安稳的日子。
这就够了。
王大叔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终究是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我重新坐回藤椅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海风的吹拂。
远处，晓宇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捡来的贝壳，兴奋地喊着：“妈妈！妈妈！你看！这个贝壳好漂亮！”
我睁开眼，看着他灿烂的笑脸，伸出手，把他搂进怀里。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晚晴杂货铺”的招牌上，也洒在我们母子俩的身上。
海风轻轻吹过，带着栀子花的香，带着大海的咸，也带着，我们母子俩，安稳而充实的，崭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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