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的手还贴着影子碎片，指尖有点热。他不敢大声呼吸，怕打破安静。刚才的画面还在脑子里：那个女人被黑暗拖走，最后一滴眼泪落在他掌心，很烫。他没擦，就让它慢慢干了。
他站在一个大石阵中间。地上有五块石头排成星星的形状，上面刻着很多裂纹一样的符号。地面传来震动，一下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醒来。
塞琳娜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她的手垂着，手指有点发白。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前面那把黑乎乎的东西。它插在石阵中央，像一把倒插的剑，但不锋利，反而让人觉得压抑。她看到地上的光纹一闪一闪，跟着震动变亮又变暗。她闭上眼，试着感受阵法里面的情况。刚碰到核心，身体突然一僵。
一个声音直接出现在脑海里。沙哑，慢吞吞的，像岩浆在流动。维恩抬头，看见空中浮出一个人影。半透明，盘着身子像龙，眼睛是熔金色。这是伊格尼斯留下的记忆。它说：“只有双天赋的人才能启动古神器……但代价是……”
话没说完，声音没了。人影晃了晃，变得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了。维恩盯着那片空地，一句话也没问。他知道有些事不用听全也知道结果。知道一半就已经很难受了。
塞琳娜睁开眼。她的脸色变了，嘴唇紧紧抿着。她看向维恩，眼神复杂。她张了张嘴，只说出一个字：“不。”
维恩没动。他的左眼变成暗金色，右眼变成银白色，两种颜色交替闪动，照在石头上，激起一圈圈微弱的波纹。他慢慢把手伸向腰间，抽出两把匕首。左边是晨曦，右边是暮影。光和暗的气息从刀身上冒出来，在他手里缠绕。他没有看塞琳娜，而是把刀尖分别抵在两人脖子前。动作很慢，但他没有停。
刀尖碰到皮肤，有点凉。塞琳娜没躲，也没挣扎。她呼吸重了些，胸口起伏。她看着维恩的脸，看着他脸上的疤，看着他眼里变换的光。她忽然明白他在想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能让他这么做。
“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维恩说，声音很平，“现在，轮到我来选。”
塞琳娜喉咙动了一下。她想说话，可说不出来。她知道这个仪式的规则，也知道血契是怎么回事。启动古神器需要一条命，而且必须是双天赋者。也就是说，只有维恩能做到。但她也知道，如果维恩死了，她撑不过接下来的战斗，更别说面对黑袍和伪神。
她伸手去推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可手指刚碰到刀身，就被弹开了。维恩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冷静的样子，而是多了一种她没见过的坚定。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知道她会阻止他。
“别逼我伤你。”他说。
这句话让她愣住了。她的手停在半空，手指微微发抖。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他不是以前那个在酒馆门口等她下班的流浪法师，也不是灰烬镇铁匠铺里偷偷练剑的少年。他是被命运一步步推到这里来的，背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
地面的震动更强了。石头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多，混在一起，耳朵都快疼了。古神器周围的空气扭曲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维恩感觉到手里的匕首在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低头看石阵，发现那些符号开始动了，原本不动的线条慢慢往中心聚集。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抬起左手，把晨曦的刀尖从塞琳娜脖子移开，指向自己。右手的暮影还是对着她，没放下。他的动作很稳，一点犹豫都没有。只要他动手，仪式就会开始，结果只有一个。
塞琳娜突然扑上来抓住他的手腕。她力气很大，指甲掐进他的肉里。她眼睛红了，终于喊出来：“你答应过我不会再一个人做决定！”
维恩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间，他眼神软了一下。但他没松手，用力甩开她的抓握。他又把两把匕首并在一起，重新架在两人之间。这一次，声音更低：“这次不一样。”
墙开始动了。石头一块块隆起，裂开缝隙。一股冷气从四周冒出来，带着腐烂的味道。维恩感觉背后不对劲，猛地回头，看见一道影子从墙里钻出来。那是一张由碎画面拼成的脸，眼睛不停换位置，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低笑。
是伪神克苏尔。
它没有实体，只是投影，飘在石阵上方。它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又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你们以为选择就是牺牲？可笑。命运不需要选择，只需要毁灭。”
维恩没理它。他盯着塞琳娜，眼里光芒越来越亮。他知道这一刀下去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她不会同意。但他不能再等了。艾丹死了，影舞者被拖进深渊，伊格尼斯的话还在耳边。这个世界一直在拿走东西，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一切挡在她前面。
他握紧了匕首。
塞琳娜看出他的想法，猛地往前一冲，用自己的脖子撞上晨曦的刀尖。血立刻流下来，顺着刀身滴到石头上。那滴血碰到符号的瞬间，整个石阵猛地震了一下，爆发出强光。
维恩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这样做。
他想去扶她，却发现手臂被拉住了。低头一看，石头上的符号已经缠上他的脚踝，像锁链一样往上爬。另一边，塞琳娜的伤口也在发光，血沿着地面蔓延，连上了另一端的符号。
仪式已经开始，自动运行了。
伪神的笑声更大了。它的影子在空中扭动，脸不断变化，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女人脸，嘴角咧开，露出冷笑。
维恩咬紧牙关，双手举着匕首，却再也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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