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把黑袍骨链的碎片放进衣袋，手指碰到一块金属片。两样东西碰在一起，有点发烫。他抬头看东境钟楼，塔尖插进灰云里，钟面上有一道裂缝，指针停在十一点五十九。风从北边吹来，带着雪和一股难闻的味道。塞琳娜站在他身后半步远，手放在碎星短剑的柄上，呼吸很稳。
他们没等雷恩了。维恩用右眼看钟楼外墙，看到暗金色的光钻进砖缝，里面三个地方在闪能量。最下面那个最强，像是被什么东西吸着。他往前走，靴子踩碎一层冰。塞琳娜跟着，脚步很轻。门是铁做的，上面有旧王国的纹章，已经被火烧变形了。维恩推了一下，门倒进去，扬起一阵灰尘。
里面没人守卫，也没有陷阱。走廊两边点着油灯，火光晃动，照出墙上挂着的一排画像。都是以前的东境执政官，最后一个是他——奥斯顿。他的脸被划花了，眼睛被涂成红色。维恩看了一眼，继续走。楼梯绕着往上，每一步都发出空响。走到第三层时，头顶传来一声龙吼。地面一震，一块石板掉下来，砸在拐角处。
骨龙从钟楼顶跳下来，骨架是黑铁一样的骨头拼成的，背上插着七根邪能水晶。它张嘴喷出灰绿色的雾，碰到墙，石头就开始烂掉。维恩抽出晨曦匕首，挡在塞琳娜前面。金光一闪，雾被推开。他一脚蹬地，冲向骨龙左边翅膀的关节，暮影匕首刺进去。黑气顺着刀钻进骨头，关节发出断裂声。
塞琳娜趁机跳上旁边的柱子。她双手一合，空中裂开一条缝。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站在钟楼平台边上。是奥斯顿，穿着红袍，手里拿着白骨法杖。他在念咒，声音很低。维恩抬头看他，右眼突然一缩。那句咒语最后几个音不对——古龙语里“崩毁”和“引爆”听起来像，但用法不一样。奥斯顿念错了。
维恩咬破舌尖，集中精神。右眼里金黑两色转起来。他记下错误的地方，然后小声对塞琳娜说了三个字。她点点头，手指在空中画了一道银线。骨龙想飞，但维恩用暗流锁住了它的后腿。它转身扑过来，爪子撕开空气。维恩翻滚躲开，肩膀擦地，留下一道血痕。
塞琳娜跳向平台，拔出碎星短剑。奥斯顿发现她，挥杖射出一道黑光。她侧身躲过，剑尖点地，翻身逼近。奥斯顿后退一步，还在念咒。自毁咒语快结束了，中间的能量核心开始发光。维恩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一下。他看清楚了——第三行第七个词，应该是“逆流归源”，不是“烈焰焚天”。
他冲塞琳娜喊了一个词。她立刻明白，用剑割破手指，在空中写下那个音节。血浮在半空，变成一个发光的符文。同时，她一脚踢向奥斯顿拿杖的手。法杖偏了，咒语断了一秒。就在这一瞬间，符文落下，融进空气。整个钟楼猛地震动，骨龙突然不动了。它的头转向奥斯顿，眼里的水晶由红变黑。
奥斯顿脸色变了。他想重新念咒，但塞琳娜已经冲到面前。碎星短剑划过他的右臂，从肩切到肘。骨头断的声音很清楚。血喷出来，溅在钟面上。他惨叫一声，往后退，撞到栏杆。维恩趁机甩出一条暗影锁链，缠住他的脚踝。奥斯顿低头看，发现链子另一头连着自己的名字——那是他签叛国协议时留下的印记，被维恩从名册里找出来了。
骨龙开始碎裂。第一根脊椎炸开，碎片像箭一样飞出去。接着是肋骨、头骨、翅膀，一块块崩解。维恩拉着塞琳娜跳下平台，落地滚了几圈。一块骨头擦过他的背，划破衣服。烟尘弥漫，钟楼顶塌了一半。奥斯顿挣脱锁链，翻过栏杆，想跳进下面的通道。但他没算准，身体撞上突出的石檐，翻了个身，直直摔下去。
他在空中抓住腰间的黑袍骨链，那是黑袍给他的信物。链子绷紧，咔一声断了。半截飞出去，落在维恩脚边。奥斯顿摔进底层废墟，不动了。维恩站起来，走到钟楼边往下看。尸体被压在石头下，只露出一只手，还在抽。
塞琳娜走过来，弯腰捡起那半截骨链。符文已经灭了。她没说话，只是攥紧了。维恩走向钟楼底座，那里原来是储水池。现在地面裂开，露出一个圆石台。台上刻满逆五芒星纹，中间凹陷处嵌着一块黑晶体。周围有六条沟槽，像龙爪抓出来的。
他蹲下检查边缘，摸到一处刻痕，是影裔文字。和艾丹铁匠铺墙上的字一样，意思是“献祭之门”。他回头对塞琳娜说：“这不是传送阵，是召唤井。他们在下面养东西。”塞琳娜走近几步，盯着黑晶。她说：“我见过这个纹路，在星辉家族的禁书里。写着‘一旦启动，无法关闭’。”
维恩站起身，拔出晨曦匕首。他把刀尖插进石台裂缝，用力一撬。钟楼又是一震。黑晶开始发光，光线从缝里透出来，像有什么醒了。塞琳娜后退半步，手再次按上碎星短剑。维恩盯着那光，左眼的混沌之瞳轻轻抖了一下。他听见一句话，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
那声音说完一句完整的话。维恩脸色变了。他看向塞琳娜，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塞琳娜皱眉，刚要问，地面突然下沉。石台周围的砖一块块塌，露出更深的洞。热风吹上来，带着铁锈和烧焦的味道。维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旁边拉。两人退到墙边，看着洞越变越大。
黑晶完全亮了。六道红光从沟槽升起，在空中汇合。一个影子开始出现。维恩把塞琳娜拉到身后，举起两把匕首。他的左眼流出一滴血，顺着脸滑下。那滴血在空中停了一下，被红光吸走了。影子越来越清楚，是一只手，皮肤像烧过的树皮，指甲是黑的。那只手慢慢张开，掌心朝上。
维恩盯着那只手，喉咙动了动。他抬起左手，按在胸口。那里贴着塞琳娜给他的星辉徽记。徽记突然发烫，烫得他皱眉。他没松手。那只手下探，指尖离地只剩半尺。维恩迈了一步。塞琳娜抓住他的袖子，低声说：“别过去。”他没回答，把手伸向那道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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