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会刚一结束，相关的指令便以最高效率传达下去。
会议室内唇枪舌剑的硝烟尚未散尽，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人员已经根据会议精神和专案组的初步要求，在省监察委大楼里找到了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的常务副主任陈海。
“陈主任，请跟我们走一趟。”带队的办公厅副主任表情严肃，语气不容置疑，身后跟着两名神情冷峻的工作人员。
陈海放下手中的笔，皱了皱眉，看着这几张不算陌生的面孔，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什么事？我正在工作。”
“具体情况我们不便透露，请您配合。”副主任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恭敬，但动作和眼神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味。
没有出示任何书面手续，但来自省委办公厅的指令本身，在汉东官场就具有足够的份量。
陈海脸色微变，他意识到这绝非寻常的工作沟通。他扫了一眼自己桌面上堆积的文件和闪烁的电脑屏幕，没有多问，沉默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在几名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被带往省委大院一栋相对僻静的附属楼。
在一间陈设简单、只有桌椅和监控设备的询问室里，陈海被要求暂时停留。他坐在硬木椅子上，脸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等待着未知的“审判”。
大约半个小时后，门被推开。程度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将外界的纷扰隔绝。
他走到陈海对面的椅子前，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了陈海几秒钟，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陈海，我们又见面了。”
“程书记！”陈海抬起头，看着这位在汉东权柄赫赫的省委副书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疑惑，有戒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他强压下去。
他挺直了背，语气带着明显的质问和不满：“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就算您是省委领导，也不能无缘无故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来！我需要一个解释！省委办公厅的人直接闯进我的办公室，没有任何正式手续就把我带出来，这是严重的违规违纪行为！程书记，我要投诉！我要向中央反映！”
他的声音越说越高，试图用愤怒和程序正义来掩盖内心的不安。
“陈海同志，你先冷静，不要激动。”程度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陈海。
“激动？程书记，我激动了吗？”陈海的声音反而更大了些，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屈辱感，“我这是维护我作为一名党员、一名干部的基本权利！不管是‘双规’，还是留置调查，总要有个正式的手续吧？总得告诉我，我到底触犯了哪条党纪国法吧？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被带到这里，算怎么回事？”
“手续会有的，该告诉你的，也会告诉你。”程度的语气依然没有太大波澜，他身体微微前倾，用清晰而正式的口吻宣布：
“陈海同志，现在，我代表汉东省委，向你宣布一项决定：经省委常委会研究，鉴于侯亮平同志离职一事存在重大疑点，涉嫌违法犯罪，现已成立专案组进行调查。你作为省监察委员会常务副主任，在此事件中涉及关键环节，需要配合调查。”
“省委决定，从即日起，暂时停止你的一切工作，集中精力，配合专案组对‘侯亮平离职案’的调查工作。请你理解，并予以配合。”
“侯亮平离职案？”陈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惊讶，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他……他是自愿申请离职的啊，手续都是按正常流程在走，有什么问题？程书记，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自愿离职？”程度的眼神锐利起来，像探照灯一样锁定陈海的脸，“陈海同志，既然你提到了‘自愿’，那就请你详细说一说，这个‘自愿离职’，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头到尾，每一个细节，都不要遗漏。”
陈海的心猛地一沉，手心开始微微冒汗。
怎么回事？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侯亮平的“自愿”离职，不是早就谈好了条件吗？
钟家为了换取钟小艾远离京城那个是非之地，也为了彻底切割侯亮平，承诺了巨大的利益交换。
让他去省检察院担任常务副检察长，并且保证一年后接替即将退休的季昌明，晋升副部级。
侯亮平当时虽然不情愿，但在巨大的压力和诱惑下，不是已经默许了吗？
怎么现在又闹到了省委常委会，甚至成立了专案组？是侯亮平反悔了？还是……事情出了别的岔子？
无数个念头在陈海脑中飞速闪过，他意识到自己可能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麻烦，或者……一个精心设计的局。但他此刻没有退路，只能按照预设的剧本，以及他自认为掌握的情况来回答。
“程书记，我说。”陈海皱了皱眉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而困惑，开始回忆叙述：“事情大概是……2019年10月13日，对，就是大半个月前，我接到省纪委田书记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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