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和瑟兰妮在镇子边缘一棵被时停的老橡树下找到了弥尔。
她背对着来路，肩膀微微耸动，月光勾勒出她纤细而孤单的背影。
“弥尔。”林泽轻声唤道，停在不远不近的距离。
弥尔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把脸埋得更低。
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懊恼：“对不起，我又给大家添麻烦了，我控制不住自己，说了奇怪的话。”
瑟兰妮叹了口气，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揽住弥尔的肩膀，把她转过来。
借着月光，能看到弥尔眼圈红红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
瑟兰妮的语气难得温柔，用手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傻丫头，这算什么麻烦？心里有话，说出来总比憋着强。就是下次别跑这么快，害我们好找。”
“瑟兰妮姐姐……”弥尔吸了吸鼻子，羞愧地低下头。
“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十七那么说，心里突然就很难受，话就冲出来了，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任性什么？”瑟兰妮拍拍她的背，“走，先回去。这儿冷。”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
弥尔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和勇气，只是默默跟在林泽身边。
瑟兰妮看着走在前面的林泽挺直却似乎背负着什么的背影，眼神微动。
安顿好情绪稍微平复、但依旧沉默的弥尔休息后，瑟兰妮在屋外叫住了林泽。
“长毛的，过来。”
林泽停下脚步，月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有些冷峻。
瑟兰妮开门见山，压低声音：“你刚才那些话，什么意思？同伴？信赖？林泽，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弥尔对你是什么心思。”
林泽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处凝固的夜色。
“我看得出来。”
“你看得出来？”瑟兰妮逼近一步，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像猫一样锐利。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那种话？你知不知道你强调‘同伴’的时候，就像在她心口划一刀？她刚才为什么跑掉，你真不明白？”
“我明白。”林泽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瑟兰妮从未听过的疲惫。
“正因为我明白，我才更不能……”
“更不能什么？更不能接受？还是你根本不喜欢她？”瑟兰妮追问。
“不是！”林泽脱口而出，随即又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长耳朵的，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有什么不简单的？”瑟兰妮不解。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弥尔是个好女孩，她把整颗心都捧给你看了。你现在这样模棱两可，对她才是最残忍的。”
林泽转过身，正面看着瑟兰妮，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深不见底。
“瑟兰妮，我们现在的处境，是谈感情的时候吗？被困在这个鬼地方，外面是能要人命的血色危机，未来一片混沌。我自己，连自己的前路都看不清。”
他顿了顿，声音艰涩：“我喜欢弥尔。是的，我喜欢她。
但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轻易给出承诺，更不能让她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连明天都未必有的人身上。
如果我不能带她平安离开这里呢？如果因为我的缘故，让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呢？”
“所以你就要把她推开？”瑟兰妮难以置信。
“就因为你那些可能和如果？林泽，弥尔比你想象的要坚强！
她不是需要你把她放在温室里的花朵，她是能和你并肩作战的同伴！她想要的，不过是你的一个态度，一个明确的回应，哪怕前路艰难！”
林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深深的无力：“瑟兰妮，有些事……我不能说。
但我有我必须这么做的理由。维持现状，至少我能以同伴的身份，用尽全力去保护她。这就够了。”
“不能说的理由？”瑟兰妮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你有什么瞒着我们？和这次委托有关？还是……”
“别问了。”林泽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瑟兰妮，相信我，有些事不知道对你们更好。关于弥尔，我知道我亏欠她一个解释，一个答案。
但现在不行，至少，不是在这里，不是在这种时候。”
他看着瑟兰妮，眼神复杂：“帮我照顾好她，好吗？在我……在我能给出答案之前。”
瑟兰妮死死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撒谎或敷衍的痕迹，但只看到一片沉重如铁的决心和深藏的痛苦。
她满腔的话堵在胸口，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算了……你们俩的事，我也插不上手。”她挥了挥手，语气带着挫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样情绪。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不过林泽，别让她等太久。女孩子的青春和心意，都是等不起的。”
她转过身，背对着林泽，声音低了下去：“我去看看弥尔睡了没有。”
林泽站在原地，看着瑟兰妮走进屋内的背影，月光将他影子拉得很长，孤独而沉重。
他抬手，看着自己掌心，仿佛那里握着看不见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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