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写到凌晨三点。
潇潇中途醒了一次,看到我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把我的脸照得惨白。她没有说话,只是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背对着我。我知道她没睡着,因为她的呼吸声不对——太轻、太快,是清醒时才有的频率。但我们都选择了沉默,像两个在黑暗中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彼此都看见了,却谁也不肯先开口。
第二天一早,我们退了房,打车去了桂林两江机场。一路上潇潇都在看窗外,那些喀斯特山峰飞速后退,像一幅被风吹散的山水画。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但在我的手心里慢慢暖了起来。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被引擎的轰鸣声几乎盖过。
“陈默,你以后还会跟我回阳朔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没有拉环的手雷,安静地躺在我们之间。
“会。”我说。
潇潇没有再说话。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闭上了眼睛。我不知道她信不信我的话,也不知道我自己信不信。我只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办法当作没有发生过。
回到省城后的第三天,我把整理好的材料发给了几个我之前联系过的媒体人。一个是我大学时期的学长,现在在某都市报做深度报道的记者,姓陆,我叫他陆哥。另一个是在一次互联网行业会议上认识的,在某知名调查新闻平台做编辑,叫方远。我把材料打包发给他们的时候,附了一句话:“这件事可能比看起来的要大,你们评估一下。”
两天后,陆哥回了我消息:“材料我看完了,很扎实。但我们最近在跟另一个选题,人手不够,可能要等一等。”这个“等一等”意味着什么,我很清楚。在媒体行业,“等一等”往往是“永远等不到”的体面说法。
方远的回复更直接:“素材很有价值,但我需要更多的一手证据。你提供的东西大部分是观察记录和网络资料整理,缺乏直接证据链。如果有录到店家亲口承认‘因为你是外地人所以价格不同’的录音或视频,会好很多。另外,如果有人愿意实名接受采访,说明自己因为曝光‘阴阳菜单’而遭遇过威胁或者暴力,那就更有说服力了。”
我盯着方远的消息看了很久。录音。实名采访。被威胁的受害者。这些东西我一个都没有。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开始梳理下一步的调查计划。我建了一个加密文档,把所有线索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商家名单、价格差异数据、网络帖子的截图、我和那三个人在仓库里的对话记录。文档的标题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留下了两个字:阳朔。
接下来的两周,我利用业余时间继续深挖。我找到了当年那个被打断腿的米粉店老板的家属。过程很曲折——先是在一个本地论坛的旧帖里看到了一个ID“漓江边的石头”,这个ID在某个帖子的评论区提到了“我爸爸的店”,然后我通过这个ID的发言记录找到了她的微博,又从微博的校友信息里锁定了她可能在南宁工作。我在LinkedIn上找到了一个同名同姓、学校和专业都对得上的人,给她发了一封长私信,说明了我的来意和身份。
三天后,她回复了。
她没有拒绝我,但也没有同意。她只回了一句话:“我妹妹去年嫁人了,爸爸坐了轮椅去敬的酒。你想知道什么?”
我没有直接问问题,而是把我的手机号码留给了她,说如果她愿意,可以打电话给我,什么时间都行。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南宁的号码。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是一个女声,带着浓重的桂林口音,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量,好像怕被别人听到。她姓陶,叫陶小禾,二十五岁,在南宁一家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她爸爸叫陶德胜,今年五十三岁,三年前被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撞断了左腿的胫骨和腓骨,做了两次手术,至今走路还是一瘸一拐,需要拄拐杖。
“我爸不是不配合他们,”陶小禾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失真,但那种压抑的愤怒我听得很清楚,“他就是不想搞什么外地价本地价。他觉得做人要厚道,开店要诚信。他来多少钱的粉就卖多少钱,墙上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刚开始生意确实不好,因为游客找不到他的店,本地人又觉得他家的粉没有别家便宜。后来我帮他弄了网上的推广,在美团和大众点评上做了活动,生意慢慢好起来了,有游客专门导航找过来吃。”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很轻很轻的吸鼻子的声音。
“然后他们就来‘谈’了。”
“谁?”
“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我爸也不说。但我知道他们是从哪来的——就是镇上的那些人,和米粉协会的人一起。”
米粉协会。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子里的迷雾。我一直以为维系那张网的是一些灰色的、地下的力量,没想到它居然有一个堂而皇之的名字——米粉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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