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你那个梦,还梦到什么了?”
她歪着头想了想,浴袍的领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锁骨。客厅的灯光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看起来温暖又真实。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地发抖,从脊椎的底部开始,一路往上,像有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记不太清了,”她说,“就是排队嘛,很多人,很挤,空气里有一股怪味道。”
“什么味道?”
“像是……烧东西的味道,”她皱了皱鼻子,那个表情很可爱,换作平时我一定会笑出来,“焦糊糊的,又有一点甜。我以为是有人在外面烧纸钱,因为那天不是四月初四嘛,也许有人提前过清明?可是四月初四也不是清明啊……”
“还有呢?”
“还有啊,”潇潇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把腿盘起来,抱起一个靠垫搂在怀里,“梦里你站在我旁边,但你一直不说话,我怎么叫你你都不理我。我就急了,扯你的袖子,结果你一转头——”
她顿住了。
“我一转头怎么了?”
潇潇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像是想起了什么让她不舒服的东西。她摇了摇头,用力地摇了摇头,然后用一种刻意轻快的语气说:“不记得了,梦嘛,醒了就忘了。我饿了,冰箱里还有草莓吗?”
我知道她在撒谎。
和潇潇在一起五年,她的每一个小动作我都了如指掌。她撒谎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摸耳垂,会不自觉地用牙齿咬下嘴唇的内侧,会不自觉地用轻快的语气把话题岔开。此刻她三个动作全占了。
我没有拆穿她。或者说,我不敢拆穿她。
因为我在害怕。不是害怕那个梦的内容,而是害怕我自己心里那个正在成形、正在膨胀的念头。那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那个年轻人塞给我纸条的瞬间就埋下了,然后在看到冥婚登记表的时候发了芽,在看到火灾新闻的时候抽了枝,到现在,它已经长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树,遮天蔽日,让我几乎喘不上气来。
那个念头是:如果厉家三口人三年前就死了,那么今天跟着格子衬衫男人去登记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是他的妻子?
还是他口中那个“女儿”?
表格上写的是夫妻,两个人,一男一女。但他说的是“我女儿”。这中间差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身份,一个关系,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头皮发麻的错位。
潇潇去厨房洗草莓了,水龙头哗哗地响。我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那几张纸,纸张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边角都起毛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纸条上写的是“那个女人没有身份证”,注意,不是“那个女人没有带身份证”,而是“没有身份证”。
没有身份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任何一个系统里都查不到这个人,意味着她不存在于任何官方记录中,意味着她在这个世界上——或者说,在任何世界上——都没有合法的身份。
那她是怎么登的记?
除非,登记处的工作人员看到的,和我们看到的不一样。
这个想法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我整个人打了一个激灵。
我猛地站起身,差点撞翻了茶几上的水杯。潇潇在厨房里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问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想起来有个快递没拿,下楼一趟。
“这么晚了去拿快递?明天不行吗?”
“是潇潇买的那个婚礼请柬样板,你不是说明天想看看吗?”我随口编了个理由,已经拿起了钥匙。
潇潇没有起疑,说那你去吧,快点回来,草莓我给你留着。
我出了门,没有坐电梯,走的楼梯。
我们的房子在十二楼,楼梯间空荡荡的,声控灯亮着惨白的光,照在灰扑扑的墙面上。我往下走了一层,停下脚步,确认潇潇没有跟出来之后,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发小老唐的电话。老唐在城东派出所当民警,今天应该值夜班。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有人在喊,有对讲机在叫。老唐的声音带着那种长期熬夜特有的沙哑:“喂?陈默?这大半夜的你不洞房花烛给我打什么电话?”
“老唐,你帮我查个事。”
“什么事?先说好,违法乱纪的事我不干。”
“你帮我查一下三年前永安路十八号的火灾,那对遇难的夫妻,他们有一个女儿对不对?那个女儿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老唐似乎从我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收起了玩笑的口吻:“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先帮我查。”
“行,你等着,我看看系统里有没有。”
我听到键盘敲击的声音,中间夹杂着老唐跟同事说了句什么,听不太清。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我在黑暗中站着,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电话那头隐约的键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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