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5月20日, 农历四月初四, 宜:纳采、订盟、嫁娶、祭祀、祈福, 忌:作灶、安床、开仓、造屋、动土。
我叫陈默,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二〇二六年五月二十日这天,带着潇潇去领证。
日历上说,这一天是农历四月初四,宜纳采、订盟、嫁娶、祭祀、祈福。黄道吉日,诸事皆宜。潇潇为了这个日子特意请了假,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她翻遍了小红书上的领证攻略,买了白色的头纱,定了手捧花,甚至专门去做了美甲。她说,五月二十号,五二零,多好的数字,以后每一个结婚纪念日都像是在对彼此说我爱你。
我笑着说她矫情,心里却甜得发腻。
早上七点,我们准时出了门。五月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但清晨的风还带着一点凉意。潇潇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卷,像极了我们第一次约会时的样子。她坐在副驾驶上不停地补妆,一会儿问我口红有没有沾到牙齿上,一会儿又问头纱歪没歪。
“别紧张,”我握着方向盘,趁着红灯转头看她,“就是去登个记,又不是上考场。”
“我哪有紧张,”她瞪了我一眼,眼圈却有点红,“就是觉得……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我没说话,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心是热的,指尖却凉,那是她紧张时的老毛病。
婚姻登记处在城东的政务大厅三楼,八点半开门。我们到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大厅门口却已经排起了长队。几十对情侣从台阶上一直蜿蜒到人行道上,女孩们大多穿着白色或红色的裙子,手里捧着花,男孩们穿着白衬衫,一个个都板板正正的,脸上带着那种既紧张又兴奋的表情。
有人举着自拍杆在录视频,对着镜头说“家人们,今天我们要领证了”,弹幕大概在刷屏祝福。有人在分发喜糖,见人就递上一颗,说“沾沾喜气”。还有两对穿汉服的,大红婚服在人群里格外扎眼,引得不少人侧目。
我和潇潇排到了队伍的中后段。她掏出手机开始自拍,靠在我肩膀上,笑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我配合着她笑,心里想着再过半小时,我们就是合法夫妻了,这个念头让我觉得脚下踩着的地面都有些不真实。
“你猜今天有多少对?”潇潇收起手机,仰头问我。
“少说得有一两百对吧,”我看了看前面黑压压的人头,“五二零嘛,都赶着今天。”
“那我们要排到什么时候啊?”
“快了快了,”我看了看手表,“八点半开门,九点怎么也该轮到我们了。”
八点十五分左右,队伍又长了一大截,已经快排到马路对面了。有人开始焦躁,不时踮起脚尖往前看。有人开始打电话,催还没到的朋友或者恋人“快点快点,人超多”。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香水味,混在一起,浓得有些呛人。
潇潇安静地靠在我身边,手插进我的臂弯里,我们安安静静地等着。那感觉很好,像是在排队检票,检完这张票,我们就将登上另一趟列车,驶入全新的人生轨道。
我在心里默默想着这一刻的珍贵,想着以后老了回忆起今天,大概会觉得连等待都是甜的。
然而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在脑海里彻底成形,就被一个声音生生打断了。
“让一下,让一下啊!”
声音从队伍后面传来,粗哑,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蛮横劲儿。我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正从队伍外侧往前挤。他长得不高,皮肤黝黑,肚子很大,把衬衫撑得紧绷绷的。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烫着大波浪卷,踩着细跟高跟鞋,手里拿着一沓材料,表情有些局促。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队伍前面有人喊了一声,“排队行不行?”
“我排着呢,”中年男人头都没回,脚步不停,“我前面排着的。”
“谁看见你排了?我们都在这儿站半天了,就没见过你。”
中年男人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转过身的时候我才看清他的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唇很厚,嘴角往下撇着,整张脸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纸,五官都挤在一起,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息。
“你他妈说谁没排队?”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狠劲儿。
队伍安静了一瞬。说话的年轻人大概二十四五岁,穿着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看着斯斯文文的。他被中年男人这一瞪,气势明显矮了一截,但还是硬撑着说:“大家都在排队,你从旁边挤过来,这不叫插队叫什么?”
“我跟你们说了,我前面就排着的,”中年男人走回到队伍外侧,一只手指着自己的脚面,“就这儿,我蹲旁边抽了根烟,你眼瞎没看见?”
“你——”年轻人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他身边的女孩拉住了他的胳膊,小声说算了算了,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别吵架。年轻人深吸了一口气,大概是觉得未婚妻说得对,没必要在这种日子跟人起冲突,便扭过头去,不再看那个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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